顾灵渊未能进入万相冢。
意识沉浮,他猛地惊醒。
“你看见了?”一道冰冷彻骨的声音砸入耳膜。
顾灵渊倏然睁眼,撞进一双燃烧着怒火的金色瞳孔。
无相正悬在他面前,双手抱胸,小脸气鼓鼓的,几乎要喷出火星来。
她肺都要气炸了。
若非反应及时,睡一觉的功夫,差点就让这小子把她的核心秘密看了个底朝天!
“没……没有!”顾灵渊矢口否认,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哼!若真看见了,”无相从牙缝里挤出字,带着太古纪器灵特有的森然狠厉,“本大爷定将你的二弟千刀万剐!”
“0x0!”顾灵渊几乎是本能地护住要害,寒意直冲天灵盖。
好狠!
不愧是活了无尽岁月的老古董器灵,这手段,透着一股子酷烈。
“那个……”顾灵渊冷汗涔涔,试图转移这要命的话题,“前,前辈现身是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你管我~”无相轻哼一声,抱着胸,姿态轻盈地绕着顾灵渊飘了一圈。
绑着银铃的、白嫩纤细的足踝无意地从他眼前晃过,带起一阵细碎清音。
咕咚——
一声异常清晰的吞咽声,在寂静的疗养室内突兀地响起。
“嗯?”无相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猛地扭过头,金色瞳孔里先是愕然,随即燃起难以置信的怒火,死死钉在顾灵渊脸上。
好你个小子!看起来浓眉大眼的,竟敢对本大爷的脚脚有非分之想?!
“我、我可以解释!”顾灵渊头皮发麻,声音都变了调。
“哎~本大爷懂~”无相眯起眼,眸中危险的光芒流转,自称也从“我”无缝切换成了更显霸道的“本大爷”,嘴角勾起一抹看似宽容实则令人胆寒的弧度,“年轻人嘛~血气方刚,见着本大爷的脚脚,一时心猿意马,情难自禁……也是人之常情~”
“对对对!太感谢您理解了!”顾灵渊如蒙大赦,差点热泪盈眶。
谁说太古纪器灵脾气古怪难相处?
这位分明通情达理得很!
太古纪器灵:嗯?小子,这位脾气在太古纪也是天花板级别的。
“无妨,本大爷身为长辈,包容后辈这点小小‘悸动’,理所应当~”
无相的笑容愈发灿烂明媚,几乎晃花了顾灵渊的眼。
“您真是明事理!”
“所以嘛~”无相笑意盈盈,手腕一翻,承影古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掌中,森寒剑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由本大爷亲自出手,替你斩断这孽根烦恼丝,再合适不过了~”
“那是自然……o.O嗯?!”顾灵渊脸上的感激瞬间冻结、龟裂。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弹起,动作行云流水,“扑通”一声就跪了个结实。
不是……我这跪姿怎么如此标准流畅?
念头刚起,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柄吞吐寒芒的承影剑,立刻将脑袋埋得更低。
熟练是福啊!
但凡刚才动作生疏迟疑半分,此刻哪还用考虑明早吃啥?
怕是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着了!
顾灵渊跪得笔直,额头几乎要贴到冰凉的地板上,鼻腔里全是承影剑那冰冷、锐利、仿佛能割裂灵魂的剑气味道。
他感觉自己的二弟在无声哀嚎。
“前、前辈!误会!天大的误会啊!”顾灵渊的声音带着颤,语速却快得惊人,生怕慢一个字就“烦恼丝尽断”,“晚辈方才只是……只是骤然惊醒,口干舌燥!对,就是口干!那吞咽声是喉咙干涩所致,绝非对前辈的……呃……足下风采有任何不敬之意!”
“哦~?”无相拖长了调子,金瞳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仿佛在看一只在砧板上徒劳蹦跶的鱼。
她小巧的足尖轻轻点地,那银铃又发出一声清脆的“叮铃”,在森寒剑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本大爷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听说,‘口干’能发出那么……意味深长的吞咽声呢~”
她故意在“意味深长”上加重了语气,承影剑的剑尖微微下压,距离顾灵渊的头顶不过三寸。
无形的压力让顾灵渊脊椎骨都在发凉。
“真、真的!”顾灵渊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真诚二字,眼神却不敢直视无相,只能死死盯着她裙摆下方那截晃眼的、绑着银铃的脚踝——随即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移开视线,脸上瞬间爆红。
“前辈仙姿玉质,超凡脱俗!晚辈……晚辈心中唯有敬仰,绝无半分亵渎之心!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道心崩毁!”
为了小命,他什么毒誓都敢发。
“啧啧啧~”无相摇着头,脸上那宽容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更盛,只是眼底的寒意更浓了。
“小渊渊啊~撒谎可不是好孩子哦~本大爷的眼睛,可是能看透虚妄的哦~你刚才那眼神,啧啧,跟饿了几万年的饕餮看见绝世珍馐似的,黏糊糊的呢~”
“前辈明鉴!那是……那是晚辈被前辈的无上风采所震慑!是震撼!对,震撼到失神!”
顾灵渊感觉自己的词汇量在生死危机下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前辈的足……不对,前辈的仪态,完美诠释了何谓‘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此等造化神秀,凡人初见,心神摇曳实属正常!绝非……绝非邪念啊!”
他绞尽脑汁,把他这辈子能想到的赞美词一股脑儿堆砌上去。
天可见,他对风听怜都没有这么多的赞美词。
“呵~”无相轻笑一声,那笑声清脆,却比承影剑的寒芒更让顾灵渊胆寒。
她身形一晃,瞬间飘到顾灵渊面前,小巧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
顾灵渊能清晰地看到她长长的睫毛,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金瞳里映出的自己惊恐万分的脸。
“小渊渊啊~”无相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味道,温热的气息拂过顾灵渊的额头,却让他如坠冰窟,“你知不知道,在太古纪,像你这样‘心猿意马’还‘满口狡辩’的小家伙,最后都本大爷怎么样了吗?”
顾灵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地板上。
“晚……晚辈不知……”
他声音干涩。
无相的笑容陡然一收,金瞳中厉色爆闪,承影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渴望着什么。
“他们啊——”无相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刮过,“都成了本大爷的养分哦~”
‘养分’二字,她一字一顿,杀气冲天。
“前辈饶命!”顾灵渊魂飞魄散,几乎是五体投地,“晚辈知错了!晚辈再也不敢了!晚辈愿为前辈做牛做马,赴汤蹈火,只求前辈高抬贵手……不,高抬贵剑啊!”
他此刻无比痛恨自己刚才那声该死的“咕咚”。
他应该更小心才对的!
该死,为什么我会对一只器灵发癫啊!
而且怎么感觉自己在哪里遇到过?
无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承影剑的剑尖在他后颈处虚虚比划着,冰冷的剑气激得他汗毛倒竖。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疗养室内只剩下顾灵渊粗重的喘息声和承影剑那若有似无的嗡鸣。
就在顾灵渊以为自己今天真的要成为养分时,那令人窒息的杀气忽然如同潮水般退去。
“哼!”一声带着浓浓不满的冷哼响起。
顾灵渊小心翼翼地抬眼,只见无相已经收起了承影剑,正抱着胳膊,小嘴撅得老高,金瞳斜睨着他,满脸都是“算你小子走运”的不爽表情。
“看在你小子认错态度还算……勉强的份上,”无相撇撇嘴,语气依旧傲娇,“本大爷今天心情好,暂且饶过你那‘烦恼丝’一次。再有下次……”
她没说完,只是伸出白嫩的手指,对着顾灵渊的下半身,做了一个极其凶狠的“咔嚓”手势。
顾灵渊浑身一激灵,连忙小鸡啄米般点头:“绝对没有下次!前辈放心!晚辈以后一定清心寡欲,非礼勿视!不,非前辈之礼也绝对勿视!”
“哼,油嘴滑舌。”
无相白了他一眼,身形开始变得有些透明,显然维持实体现身对她而言也并非全无消耗。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还有,下次再敢偷看万相冢……哼哼。”
最后的冷哼充满了未尽之言的威胁。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便如同泡影般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似无的冷冽香气,以及瘫软在地、劫后余生、后背完全被冷汗浸透的顾灵渊。
他大口喘着气,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活……活下来了……”顾灵渊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下意识地护住关键部位,“太古纪的老古董……都这么凶残的吗?”
他瘫在地上,望着天花板,只觉得刚才那番经历,比在万相冢门口撞墙一百次还要刺激百倍。
看来以后,不仅要小心万相冢,更要小心这位喜怒无常、动辄就要“斩草除根”的器灵大爷……和她那双要命的脚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