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顾灵渊醒了。”一位长老躬身,将消息禀报给主事的君子药仙君。
君子药指节在扶手上轻叩,略作沉吟:“传讯其余七位仙君……”她顿了顿,补充道,“也一并知会宗主。”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顾灵渊身边那个神秘的器灵,定然知晓老祖宗的下落。
此刻的宗主云崖真人,正因为老祖宗无相神秘失踪,在宗门深处又哭又闹,一千五百余岁的中年修士,硬是哭得像个受尽委屈的三岁稚童,涕泪横流,仪态全无。
……
预感确实应验了,只是这应验的方式,与长生仙君想象中……颇有出入。
“老祖宗——!”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骤然炸响,云崖真人如离弦之箭般扑入房中,精准无比地一把抱住了无相的大腿,将脸埋在上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变了调,“您出来遛弯……呜呜……怎的不跟小子说一声啊!小子……小子还以为您被哪个杀千刀的畜生给拐跑了哇——!”
顾·杀千刀·灵·畜生·渊:O.o???
云崖真人,本名龙于天,问道七重境大能,沧澜宗第八百七十五代宗主,剑枪双绝,身负罕见的上品雷火双灵根。
他这一脉的祖上,正是无相当年所投影的神器——七星龙渊剑的御主。因此,他尊称无相一声“老祖宗”,合情合理。
“啊呀!骇死我力!”无相被这突如其来的“腿部挂件”惊得一个激灵,低头一看,竟是云崖这小子。
她嫌弃地撇了撇嘴。
想当年,龙渊剑的御主陨落后,无相失去“充电宝”,力量受困,是云崖真人将她从困境中带回沧澜宗。
作为回报,她出手将当时日渐衰败的沧澜宗重新拉回鼎盛。
结果这小子倒好,恩将仇报,直接将她奉为沧澜宗至高无上的老祖宗,还特意修建了仙武楼作为她的供奉之所——没错,那威名赫赫的仙武楼,最初不过是云崖真人为安置这位“祖宗”而建的。
“本大爷去哪,还要向你个小辈汇报不成?”无相金瞳一瞪,语气不善。
“布豪!是老祖宗的愤怒状态!”前一秒还哭得肝肠寸断的云崖真人,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瞬间弹开,“嗖”地一声便脱离了无相的大腿。
脸上的泪痕、涕水仿佛被一键抹除,只剩下恭敬肃穆,变脸之快,堪称神技。
“……”七位仙君集体陷入沉默,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着,显然对此番“表演”已非首次目睹。
顾灵渊内心:我靠!这变脸速度,比我还熟练!
不对!我为什么要跟一个老怪物在这种鬼地方比熟练度啊!
“各位长老好,”顾灵渊压下心中的混乱,试图起身行礼,“不知各位长老驾临,有何吩咐?”
他动作刚起,却被立于床边的风剑仙君抬手虚按阻止。
风剑仙君,风尘,问道五重境,纯粹剑修,上品风灵根。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抱剑而立的清冷姿态,言简意赅:“伤势未愈,不必拘礼。此来有二:其一,知会你,已晋升为内门弟子。其二,需了解你之本命法器详情。
”
不过这本命法器在见到无相后就不需要了,拖云崖真人的福,沧澜宗高层谁不知道无相。
“我……成内门弟子了?”顾灵渊怔住,一直心心念念、为之拼搏的目标骤然实现,巨大的冲击感反而带来一阵空茫的恍惚,仿佛踩在了云端,有些不真实。
“……我成内门弟子了?”顾灵渊喃喃重复着,那巨大的不真实感尚未消散,思绪还沉浸在梦想成真的恍惚中。
晋升的喜悦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他下意识地看向引起这一切风暴的核心——那位金瞳少女。
只见她正一脸嫌弃地拍着被云崖真人“玷污”过的裙摆,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察觉到顾灵渊的目光,无相那双锐利的金瞳立刻斜睨过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弧度。
风剑仙君风尘的声音依旧平稳清冷,如同他抱在怀中的剑锋:“既已知晓,便谈其二。你之本命法器……”
他的目光也随着话语,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顾灵渊身上,或者说,是落在他身边那位气息莫测的金瞳少女身上。
然而,他话未说完。
刚刚还维持着恭敬肃穆姿态的云崖真人,此刻那双蕴含着雷火之威的眼眸,正死死盯着无相与顾灵渊之间那无形的、却又无比清晰的“联系”——那是本命法器与御主之间特有的灵魂烙印!他作为无相教出来的问道者修士,对这种联系再熟悉不过!
“本命……法器?”
从之前那状态回过神的云崖真人如同梦呓般重复着风尘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他的目光在顾灵渊那张尚且带着茫然和一丝惶恐的年轻脸庞上,与无相那副事不关己、甚至有点看好戏的表情之间,疯狂地来回扫视。
“老祖宗……您……”云崖真人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一种天塌地陷般的难以置信,“您……您成了他的……本命法器?!!!”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震得疗养室的窗棂嗡嗡作响。
一股狂暴的雷火气息不受控制地自他周身溢散出来,室内的温度骤然飙升,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焦灼。
“布——豪——豪——豪——!”这一次的嚎叫不再是伪装,而是货真价实、痛彻心扉的悲鸣!
云崖真人双手抱头,之前消失的眼泪瞬间决堤,混合着鼻涕再次汹涌而出,形象比刚才抱大腿时还要凄惨百倍,“老祖宗!您怎么能!您怎么能认这么个……这么个……”
他指着顾灵渊,手指哆嗦着,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这个“拐走”了他家老祖宗的“小贼”,最终憋出两个字,“……小子啊!!!”
他仿佛失去了全身力气,踉跄着就要再次扑向无相的大腿哭诉这滔天的委屈:“老祖宗!您可是咱沧澜宗的镇宗之宝!是仙武楼的定海神针!是小子我供奉了千百年的老祖宗啊!您怎么能……怎么能屈尊降贵,成了……成了……”
他悲愤欲绝,泣不成声,
“成了这小子的本命法器!这跟被拐跑了有什么区别!哇啊啊啊——!”
无相这次早有准备,在他扑过来的瞬间,身形如同幻影般向后飘移了一尺,精准地避开了他的“抱腿杀”。
她抱着胳膊,金瞳里闪烁着纯粹的、毫不掩饰的看热闹光芒,甚至有点小得意:“嚎什么嚎?本大爷乐意!你管得着吗?这小顾子虽然修为低微了点,脑子笨了点,胆子小了点,但……”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欣赏着云崖真人痛不欲生的表情,恶劣地补充道,“……灵力契合度还不错,用着顺手。”
“用着……顺手?”云崖真人如遭雷击,整个人都石化了,连哭嚎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巨大的抽噎声。
不好!我的老祖宗被畜生给拱了!
与此同时,一直保持着沉默围观的七位仙君,此刻也终于无法再维持表面的平静。
他们看向顾灵渊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锐利、探究,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看个究竟。
风尘抱着剑的手臂微微收紧,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名为“震惊”的情绪。
君子药仙君指节叩击扶手的动作也停滞了,温和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顾灵渊看到了云崖真人那双恨不得生吃了他的眼睛。
顾灵渊:吾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