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武楼……拆了……当柴火……烤地瓜……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鞭子，狠狠抽在云崖真人的神魂之上。
他煞白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嘴唇哆嗦着，眼神空洞地望着被无相像拎破布娃娃一样提溜着的顾灵渊，又看看自家那位正翘着二郎腿、金瞳里满是恶劣“你奈我何”神色的老祖宗。
巨大的委屈在他胸腔里激烈冲撞，却再也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抽气声，最终，那挺直的脊梁像是被无形的巨力压垮，肩膀颓然塌陷下去。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对着无相，也对着被拎在空中的顾灵渊，深深地、几乎要把头埋进胸膛地……鞠了一躬。
“……小子……谨遵……老祖宗……法旨……”声音干涩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砂石，充满了心死的绝望与不甘的屈从。
他不敢抬头，怕一抬头，那强忍的、混杂着心碎和恐惧的泪水就会决堤。
七位仙君也被这极具冲击力的宣告和宗主那失魂落魄的屈服姿态再次震撼。
风尘抱剑的手臂肌肉紧绷，指节捏得发白，看向顾灵渊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对无相力量的敬畏，有对宗主遭遇的兔死狐悲，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对这个突然被卷入风暴中心、被老祖宗“罩着”又如同“烫手山芋”般拎着的年轻人的审视。
他深吸一口气，与其他几位仙君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终，七人齐齐躬身，声音比云崖真人要平稳许多，却也带着不容错辨的凝重：
“吾等……遵老祖宗法旨，定当……护顾师侄周全。”
无相对众人的反应似乎颇为满意，尤其是云崖真人那副“心碎成渣还要强忍”的模样，极大地愉悦了她。
她随意地松开了揪着顾灵渊衣领的手指。
“噗通！”
顾灵渊毫无形象地摔回病床上，疼得龇牙咧嘴，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持续不断的懵逼。
他感觉自己不是成了内门弟子，而是签了卖身契给一个极其不靠谱且随时可能把他当柴火烧掉的大魔王！
无相：没那么弱。
“嗯，这还差不多。”无相拍了拍手，仿佛掸掉什么灰尘，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慵懒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神情。
她踱步到失魂落魄、还保持着鞠躬姿势的云崖真人面前，伸出白嫩的手指，戳了戳他僵硬的肩膀。
“喂，小云子。”
云崖真人猛地一颤，如同惊弓之鸟，却不敢直起身，只是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老祖宗……有何吩咐？”
“看你哭得这么伤心，”无相金瞳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好像本大爷真把你家宝贝楼拆了似的。行了行了，别摆出这副死了道侣的晦气样儿。”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本大爷开恩”的施舍感：“这样吧，算本大爷给你点补偿。风云大陆全宗门大比，第一名本大爷帮你们拿了。”
此言一出，如同在死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
云崖真人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连脸上的泪痕都忘了擦：“老……老祖宗？！您……您是说？！！”
巨大的惊喜如同狂潮般冲垮了方才的绝望，让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风云大陆全宗门大比，简称“风云全武赛”，百年一次。
全大陆的顶级宗门都会参加的大赛，由十二圣地举办。
前十者会得到十二圣地一百年的修炼资源。
那可是沧澜宗一飞冲天的机会，也是无数宗门梦寐以求的机缘！
老祖宗这老貔貅竟然松口了？！
无相：o.O？
七位仙君也是浑身剧震，眼中精光大盛！
这意味着沧澜宗的底蕴将可能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他们看向无相的眼神，敬畏之中，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狂热。
“别高兴得太早，”无相毫不客气地泼了盆冷水，金瞳瞥了一眼还在揉着屁股龇牙咧嘴的顾灵渊，“前提是，别来烦本大爷和小渊渊。更别打什么歪主意，小渊渊由本大爷亲自辅导修仙。”
“但明面上你得找个师傅给他，不能暴露出我的踪迹。”
一但无相的踪迹暴露出来，随之而来的是数不尽的麻烦。
“是！是！小子明白！多谢老祖宗恩典！天大的恩典！”
云崖真人激动得差点又要跪下，这次是纯粹的狂喜，看向顾灵渊的眼神虽然依旧复杂，却是被这巨大的“补偿”暂时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混合着嫉妒的复杂情绪。
找替罪羊这事他很熟，至于无相踪迹这事，除了沧澜宗高层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而高层都对他发了天道誓约，违者将受到天道反噬。
不过真是可恶！
老祖宗的亲手辅导，这可是一辈子都求不到的！
他当初只是由无相教了几个月，修仙速度直接翻了几倍。
只能说就算是头猪，在无相的言传身教下修炼也能突飞猛进。
无相满意地点点头，她最后扫了一眼心思各异的众人，目光落在顾灵渊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至于你嘛，小渊渊……”
顾灵渊一个激灵，瞬间坐直，紧张地看着她。
“……好好养伤。”
无相懒洋洋地挥挥手，身形开始变得透明，“伤好了，本大爷再找你算‘惊吓费’。”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那句令人头皮发麻的“惊吓费”在寂静的疗养室里回荡。
顾灵渊：“……”
惊吓费？
刚才差点被拍成灰的明明是我啊祖宗！TAT
疗养室内，只剩下劫后余生、前途未卜的顾灵渊，心绪激荡、狂喜与后怕交织的云崖真人，以及各怀心思、目光深沉的七位仙君。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以及一种名为“风暴虽暂歇，暗流更汹涌”的压抑气息。
顾灵渊看着眼前这些修真界跺跺脚就能地动山摇的大人物们，他默默地、小心翼翼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试图盖住自己那瑟瑟发抖的灵魂。
这内门弟子的身份……果然烫手得能煎鸡蛋了。
他还不如下山另寻他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