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那双璀璨的金瞳漫不经心地扫过顾灵渊的居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住宿断壁残垣虽不至于，但屋内陈设简陋，蛛网轻结，角落里甚至能看到些许修补的痕迹，处处透着一种年久失修的颓败感。
不是，千面那家伙这万年里都干了什么？怎么现在还有宗门在实施仙魔时代的那套管理模式？
“啧～”她小巧的鼻尖微皱，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嫌弃，“你这小窝，真是够破的。”
话语轻飘飘的，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评判。
“……”
顾灵渊喉结滚动了一下，一股憋闷之气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无相的性格在短短的时间里被他摸熟了，大概吧？
这话纯粹是她想说了，便脱口而出，根本不会考虑听者的感受，更不在乎是否戳人痛处。
也是，换作自己拥有那等通天彻地的力量，行事恐怕比眼前这位器灵还要张狂百倍。
无相至今没变成那种“我不吃牛肉”的祖宗人，大概……真的只能归功于她那点残余的高素质了。
无相的目光落回顾灵渊身上，尤其在他那只吊着的胳膊上停留片刻，小巧的下巴微抬，发出一声更清晰的、带着轻蔑的鼻音：“啧～就这破地方，你怎么养伤？”
她的视线如同实质般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最终定格在他吊起的伤臂上，金瞳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光芒，“真弱欸～”
“……”顾灵渊感觉额角的青筋似乎跳了跳。
“好了好了～”无相似乎失去了继续点评的兴趣，语气带着点施舍般的慵懒，“本大爷可是很忙的～哪有空管你这破窝。”
她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抬起右手。
刹那间，柔和的圣光在她掌心汇聚、流淌，迅速凝实——一只造型古朴繁复、通体流转着温润光泽的金杯凭空具现，散发着纯净而磅礴的生命气息。
“喏，这是圣杯，”无相像是递一件普通物般，将这只传说中的神器扔到顾灵渊完好的左手里，动作十分随意得，“喝一小口，你那点小伤就没事了。”
她金瞳瞥了顾灵渊一眼，又懒洋洋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别贪嘴喝多了～就你这小身板，虚不受补，对你没好处。”
“……好。”
顾灵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腾，小心翼翼地用左手捧住这触感温润、分量却仿佛重逾千钧的圣杯。
杯壁上流淌着神秘的光晕，杯内盛着仿佛液态阳光般璀璨的金色液体。
他屏住呼吸，将杯沿凑到嘴边，极其谨慎、如同品尝琼浆玉露般，饮了一口。
那口蕴藏着浩瀚生机的金色液体甫一入喉，并未有想象中的灼热或甘甜，反而带着一种初融雪水般的纯净温凉，悄无声息地滑入腹中。
一股沛然莫御的暖流自丹田深处轰然爆发！
起初如涓涓细流，温润地抚过每一寸疲惫的肌理，驱散寒意，带来难以言喻的舒泰。
顾灵渊那只吊着的伤臂，骨裂处传来细微的麻痒与暖意，仿佛有无数生命精灵在欢快地修复着创伤。
“嗯……”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舒适的轻哼，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
然而，这温煦的假象仅仅维持了弹指一瞬！
那温顺的暖流骤然化作焚天的烈焰！
精纯磅礴的生命能量不再是抚慰，而是化作了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狂暴地刺向他周身最细微的经络末梢！
又像是无形的巨手，蛮横地撕扯、撑开他那相对于圣杯伟力而言，脆弱如纸的经脉与血肉！
“嗬——！”
顾灵渊双眼骤然瞪圆，身体如遭重击般猛地弓起，剧烈的痛楚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淹没了他的所有感知！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呻吟，肌肉纤维仿佛被生生撕裂又强行糅合，经脉更像是被滚烫的熔岩灌入，灼烧、膨胀，几欲炸裂！
冷汗如瀑，瞬间浸透单衣。
他原本苍白的脸色转为一种病态的潮红，额角、脖颈处青筋如虬龙般暴凸蠕动，完好的左手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抵抗感。
他牙关紧咬，喉间溢出压抑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嘶鸣，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仿佛随时要被这狂暴的能量撑爆！
“嘻嘻～”无相那带着幸灾乐祸的清脆嗓音，适时地在旁边响起。
她不知何时已斜倚在屋内唯一一张破木桌上，一手闲闲地支着下巴，那双璀璨的金瞳饶有兴味地欣赏着顾灵渊痛不欲生的模样。
“骗你的～就你这副小身板骨，哪怕是一小口圣杯本源也是承受不起的～这销魂滋味，够劲儿吧～”
“不过没事哒～只要本大爷不让你死，你怎么玩命都死不了的～”
“但是你要是撑住了圣杯本源的洗礼，身体素质会得到大幅度加强哦～”
尾音拖得长长的，充满了恶劣的调侃。
顾灵渊此刻五脏俱焚，神魂都仿佛在剧痛中震颤，哪里还顾得上回应她的风凉话。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心裂肺的痛楚，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这炼狱般的折磨仿佛历经了万载，又似乎只在呼吸之间。
就在顾灵渊感觉自己即将被这股毁灭性的力量彻底撕裂、化为齑粉的刹那。
那肆虐的洪流仿佛终于寻到了某种平衡，或者说，是他这具凡躯在极限的锤炼下，终于被强行拓宽了承载的边界！
狂暴的能量开始以一种相对有序、却依然强横无匹的方式，在他体内奔腾流转、修复、淬炼！
“噼啪！”
清晰的骨鸣声从他吊着的伤臂传来，断骨处飞速弥合、重塑，麻痒感瞬间压过了剧痛！
皮下的淤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弭，苍白的肌肤重新焕发出玉石般的光泽。
体内原本受损淤塞的细小经脉被蛮力贯通、加固，如同干涸的河床被汹涌的洪流硬生生冲刷成宽阔的通途！
甚至连他因连番惊吓而萎靡的神魂，都在磅礴生机的滋养下，变得凝实、清透，精神前所未有的亢奋！
剧痛如潮水般急速退去，留下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感，以及一种……仿佛挣脱了沉重枷锁般的、充满力量的轻盈！
顾灵渊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湿透，瘫软在冰冷的床板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
他那只原本动弹不得的胳膊，此刻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反而充盈着澎湃的力量。
他下意识地、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试探，缓缓活动手指、手腕、手肘……动作流畅自如，再无半分滞涩！
伤势，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痊愈如初！
不仅如此，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彻底洗涤、淬炼过一遍，坚韧程度远胜从前！
他抬起那只刚刚还饱受摧残的手臂，怔怔地看着，眼中充满了震撼、后怕，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哼～”无相轻哼一声，从破木桌上轻盈飘落，金瞳瞥过顾灵渊那副又傻又愣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勉强及格”的弧度，“还行，没被撑成个破口袋。别傻愣着了，伤好了就麻溜儿起来。”
她小手随意一挥，那神圣的圣杯化作点点金色星辉，消散于无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