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高二的某个雨夜死去的。
——
那天是周五,距离学期考试还剩两周,我本来去参加了社团活动——我们文学社每周都会在放学后开一次研讨会,主要是阅读与讨论各种作品,再加上我自己的课业也不轻松,忙完就已经接近晚上九点了。
当我离开校园时,天空开始飘起蒙蒙细雨。昏黄的路灯将空中雨丝照得半明半暗,空气里带着些潮湿和泥土味。我把校服上衣领子竖起来,想稍微挡一下寒意,却没带伞——因为出门前天气还好好的,谁能料到下晚自习时就会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呢?
那时我走到学校外面的一条斑马线,正发着绿灯,车辆川流不息。我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21点48分。再磨蹭片刻,恐怕路边的小面馆都要关门了,还没吃晚饭的我只能叹了口气,想着干脆回到家再随便对付一口。
我还在胡思乱想,就听见身后有人大喊“当心!”可我没来得及反应,抬头就看见远处街口突然冲来一辆失控的货车。它似乎刹车出现故障,车身左右摇摆,卷起刺耳的摩擦声。司机的惊叫和人行道上行人的慌乱尖叫几乎同时响起——
“嘭——”
我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撞上我,整个人被抛向半空,重重地摔在地面。滚烫的液体从我的额头流下来,沿着侧脸滴到冰冷潮湿的柏油路上。我还想挣扎,却发现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头脑昏昏沉沉,耳朵里只能听见雨点拍打地面的声音,以及有人在疯狂地喊“快叫救护车!”“有学生被撞了!”之类的话。
“我这是……要死了吗……”
我努力睁眼,可视线越来越模糊。我恍惚看见街灯在视野里不停旋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远去。没有痛苦,也没有强烈的恐惧,只有一种虚幻的漂浮感,像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
我心里唯一残存的念头是: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会更珍惜生命,更珍惜每天平凡却宝贵的日子……可惜,一切都迟了。街头的嘈杂、救护车的鸣笛……全都离我远去,最终被无尽黑暗所吞没。
没有人能告诉我,“死亡”会是一种什么感受。也许就像永恒的睡眠,也许是奔赴另一场未知的旅程。
我在一片浓重的黑暗中,失去了时间和身体的概念。仿佛唯有意识还在游离,像一片被丢弃的羽毛,飘飘忽忽地悬浮在虚空里。我没有五感,看不见、听不到,也动弹不得。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漂浮着,如果这就意味着“永远”,那我大概会在无尽寂静里渐渐消散,直至连自我都忘却。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种温柔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孩子……你还有未了的使命……去吧……我的祝福与你同在……”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圣洁与悲悯,好似在茫茫夜幕中点燃了一束烛火,让我猛然生出被召唤的冲动。我想回应,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在黑暗里努力向那微弱的光源靠近。
渐渐地,我感觉到周围的黑暗像水波般荡开,一束纯白的光自四面八方涌来,刺得我的意识一阵剧痛,仿佛身体正在被某种强大力量强行撕扯。
“啊——”
我极力想喊,但依旧无法出声。脑海中就像被火烧一般,痛到无法思考。然后我的意识瞬间被白光淹没,再次失去了知觉。
当我再度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到的,是后背传来一阵酸软与刺痛。就像发高烧后虚脱的感觉,四肢都没什么力气。
我努力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破旧的石质地板上。头顶是高耸的穹顶,破碎的彩色玻璃窗中,月光斜洒进来。墙壁上还能见到一些残缺的雕刻,可能是圣像或花纹,此刻早已斑驳不清。
整座建筑就像一座古老的哥特式教堂,但破败得厉害,四处是尘埃和蜘蛛网,随处可见塌陷和裂缝。夜风从窗洞吹进,带着阴冷的味道。
“这是……哪里?”
我脑袋昏昏沉沉,撑起身子想要坐起来。奇怪的是,我感觉身体变得轻飘飘的,似乎跟以往有些不同。抬起手臂时,我看见了一双陌生的、修长而白皙的手——那种白皙,简直可以用“毫无瑕疵”来形容。
我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心里涌现出极度荒诞的念头。我立刻低头查看自己的身体——衣衫破旧,但能看出它是一件束腰的长袍,轮廓勾勒出女性的曲线。胸口那明显的隆起,让我差点惊呼出声。
“不、不可能……”
我颤抖地摸向那道弧度,感受到真实又柔软的触感。再看自己那细腰与修长的腿,明显是少女的体型。
这个可怕的事实让我无法思考。我……我怎么会变成女生了?!
刚才的车祸、黑暗的世界、那道神秘的呼唤……难道我已经死了,现在却“重生”到某个异世界,甚至重生成了少女的身体?!
“我叫……叫什么来着?我是高二的学生……我……”
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希望这只是一场梦境。可清晰的痛感和周围真实的环境无时不刻提醒我:这大概不是幻觉。
就在我纠结得快要精神崩溃时,脑海里忽然涌现出一连串全新的记忆片段——破碎、凌乱,仿佛电影胶片被剪辑得支离破碎。
那些片段里出现“光之女神”的圣像、“欧尔兰希亚”的大陆地图、“暗之教团”的恐怖纹章,以及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被称作“瑟琳娜·顾”。似乎这是这具身体过去的主人留下的残余记忆,与我原本的记忆融合在一起。
那一刻,我只能紧紧咬住嘴唇,让这些冲击性的内容在脑海里尽量稳定下来。数分钟后,我睁开眼,勉强整理出一个最基本的结论:我穿越了。自己原本在车祸中死亡,却莫名被召唤到这片异世界,借用了名为“瑟琳娜·顾”的少女遗体复活。她本身好像有什么圣灵力量,与教会或神殿有渊源,但具体情况并不完全清晰。
我深深吸了口气,让心绪稍微平复。这个世界……大概跟中世纪欧洲风格接近,但又有魔法和神术存在。至于我为什么会性转变成“她”,大概就是那不可思议的神明之力在作祟吧。
既然事情已经这样,只能先想办法活下去,然后再寻找返回原本世界或解开真相的途径了。至少,先别让自己在这个破败教堂里被饿死或冻死才是要紧。
“不管怎样,先站起来看看能不能走动。”
我咬牙撑起身体,踉跄几下,险些摔倒。这具身体外表看似轻盈,但似乎很虚弱,也许是长久缺乏营养或某种魔力耗竭导致的。再加上穿着的破旧长袍并不保暖,在夜风下瑟瑟发抖。
环顾四周,也没找到像样的食物或装备。唯一可见的是角落里一堆杂乱的破布,以及一块斑驳的银质镜框。那镜框中还能反射出我大致的容貌:一张拥有淡金色长发、精致得近乎妖异的少女面孔,哪怕灰头土脸也难掩她的美貌。看着那张陌生又秀丽的脸,我心里五味杂陈——真是没想到,我这个普通高中男生会有一天“亲眼”看到自己变成一个异世界美少女……
“先检查下身体有没有严重伤口吧……”
我稍微掀开破袍,发现大腿和膝盖处有些擦伤,干涸的血渍黏在皮肤上。虽然不深,但看起来挺吓人。或许是我“复活”过来时不太顺利,或者原本这具身体就受过创伤。
我本打算用点干净的布条先简单包扎一下,但在翻找破旧衣物时,却猛然感觉到体内似乎涌动着一股微弱而温暖的力量,那感觉像是一团光源潜藏在小腹之中,只要稍加集中意念,就能微微牵引它。
回想脑中残余的“瑟琳娜”记忆,模糊提醒我这或许就是圣灵系的魔力,可以用来治愈伤口。
“真的能用魔力吗?”
我惊奇地自言自语。上辈子我顶多也就看过魔法题材动漫,从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身怀魔力。虽然没上过这个世界的魔法学堂,但本能告诉我,只要集中精神,应该能释放某种治愈效果。
我尝试让自己平静下来,想象小腹那团温暖的光芒顺着血液流向双臂,汇聚到手掌。闭上眼,呼吸放缓,意念中只剩一个念头——治好腿上的伤口。
起初并没有明显动静。可当我耐下性子持续聚焦时,手掌突然微微泛起淡淡的白光,就像萤火虫般朦胧地亮了一下。我吓得差点把手收回,生怕失控。但光芒并不刺眼,也不灼热,反而带着股温柔的暖意。
“来吧……让我来试试……”
我把那只发着白光的手掌轻轻覆盖在膝盖的擦伤上,然后专注地祈愿伤口愈合。让人惊喜的是,伤处果然传来一阵酥麻的暖流,仿佛有无数细小电流在皮肤表面跳动。那血渍似被消融,皮肉逐渐收口,疼痛也随之缓解。
过了十几秒,手上的白光消散,我仔细一看,原本破皮的地方只剩下淡淡的痕迹,大部分伤处已经结痂或愈合了。
这简直太神奇了!
我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心脏怦怦直跳。这就是传说中的“治愈术”?自己竟然亲身施展了。尽管威力不算很大,但对于疗伤来说已经足够——至少能在这危险的世界里保住小命。
“呼……还好,还好!”
有了这意外发现,我心中稍微安定。不至于在荒野里被小伤小病折磨致死。况且,我对这股圣灵力量还充满期待:也许今后还能开发出更多能力。毕竟,我在前世只是个普通高中生,这种奇异体验让人忍不住兴奋,也带着几分未知的恐惧。
就在我暗自庆幸时,教堂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听声音,像好几个人在嘻嘻哈哈地说着什么,还伴随着脚踩枯草与石块的沙沙声,越来越近。
我顿时神经紧绷,闪身躲到墙边的阴影里。透过教堂破损的大门,我能看到夜色中出现了几个手持简陋火把、衣着杂乱的男人。他们言语里带着贪婪与恶意:“老大,你看这里……听说附近废墟里藏着啥值钱的东西,或者说最近有人出没,咱们去瞧瞧。说不定能捞到点财宝,或者,嘿嘿……抓个落单的人乐一乐。”
另一个声音沙哑地笑道:“反正这片地界又没人管,王国的军队都在北方防线。跟哥几个走吧,撞见什么倒霉蛋就直接下手!”
听到这里,我心中直冒寒气。看来这群家伙应该是盗贼或流寇,专挑偏僻废墟下手。若被他们发现我一个看似柔弱的少女,还不得凶多吉少?!
我下意识地想往更深的角落退去,却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咔嗒”一声轻响。尽管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仍清晰可闻。
“咦?谁在那儿?!”
果不其然,门外的人立刻警觉起来,火把光一下子照向教堂内部。一道粗壮的身影带头冲了进来,我赶紧猫腰躲在断墙后面,心跳快得像擂鼓。
“嘿嘿,还真有人?该不会是哪个小姑娘跑到这里躲避风雨吧?”
“管她呢,先抓住再说!”
这些人毫不掩饰地叫嚣,我越听越害怕。虽然我多少能用一点治愈魔法,但那根本无法对抗这些匪徒。如果真被他们堵住,后果不堪设想!
我弯腰向另一侧悄悄挪动,尽量避开火把照射。可毕竟我的身体还很虚弱,再加上教堂地面到处是碎石和木块,行动并不方便。果然,刚走了几步,火把光就照到了我脚边,有人一声怪笑:“在那里,动手!”
下一秒,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冲过来拦住我退路,大笑道:“哈哈,小美人,你想去哪儿?”
我强忍住恐惧,想要绕开他,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臂。那力道之大让我差点叫出声。他身后还有两三个同伙,都在用下流的目光盯着我,“啧啧,这可真稀罕,还是个漂亮的小妞,老子今天可有福了!”
我努力挣扎,却发觉在力量上与他们根本不是一个级别。心里越发绝望,额头冒汗,声音颤抖:“放开……放开我!”
“小妞别乱动,不然哥几个可不客气。”男人的手掌粗糙,还带着污垢,就这样狠狠攥着我的胳膊,似乎想把我拎起来。我一阵钻心的痛,猛地抬腿踢他小腿试图反抗,却被他用另一只手挡住,他狞笑着说:“还敢踢?看我怎么收拾你!”
另外两个盗贼见状,也纷纷围过来,话里充满着恶意和淫邪。绝望中,我忽然想起魔力。对!我刚才可以治愈,也许也能产生些许震退?
我心一横,集中精神试图让魔力流到手掌,希望能像游戏里那样释放点冲击波……可那股暖流只是隐隐聚拢,却并没有喷发出攻击性效果。
糟糕!难道说我只会治愈,而完全无法进攻?
眼看他们越逼越近,我陷入绝境,心中恐惧与不甘交杂。难道我刚穿越过来,就要在这群恶徒的手里遭遇无法想象的危险?
突然,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教堂外传来另一道厉喝:“都给我住手!”随后,一道银色身影飞速冲进来,发出清脆的剑鞘撞击声。
我还没反应过来,那个抓住我胳膊的男人便惨叫一声——不知何时,一柄闪着寒光的长剑已横在他肩侧,将他逼退了两步。他被迫松开了我,转头看见闯入者时,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谁……谁敢多管闲事?”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名身着银色轻甲的高挑女子。她有着相当英气的面孔,马尾束在脑后,眼神凌厉而专注。银甲的胸口位置还雕刻着一朵玫瑰图案,配合手中利剑,让她看上去又美又飒。她冷冷盯着那群盗贼,目光中满是愤怒:“你们居然欺负手无寸铁的少女?简直卑劣!”
“妈的,哪里冒出的女人……戴着骑士团徽记?!”一个盗贼瞄到她胸甲,语气开始发虚。
另一个人壮着胆嚷道:“呸,就算是王国的下级骑士又怎样?兄弟们,上,干掉她!”
这些人毕竟是亡命之徒,对她拔剑相向的态度并不友善,甚至想围攻。可那女骑士却神色丝毫不改,冷哼一声,翻腕拔出长剑,动作宛如行云流水:“不自量力。”
说时迟那时快,那女骑士脚下一错,身形蓦地掠向最靠近她的匪徒,手中长剑一抖,带出一道银亮的寒芒。那匪徒才刚抬起砍刀,便只觉手腕骤痛,兵刃脱手坠地,顺势被她一个横扫踢得腾空摔出。
我怔怔地看着这一幕,还没来得及消化,就见她又一个箭步贴近另外两名盗贼之间。她长剑挽了个极利落的斜弧,一左一右,将那两人逼得惊呼倒退。剑刃与他们粗糙兵器碰撞,溅出几朵火花,发出刺耳的金属交鸣。盗贼们看似人多势众,却在她凌厉而精准的招式下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连连溃退。
“可恶,这女人……怎么会这么厉害?!”
带头的那名壮汉捂着被劈伤的手臂,满脸不可置信。先前他还嚣张地拽住我,但此刻只剩满腔惊惧。他强撑着一股蛮劲,朝同伴高喊:“都别愣着,一起上!”
可那女骑士不等他们再次围攻,已经抢先出招。她灵巧地翻腕,长剑再次绽放出一片银芒,仿佛冰冷的月光泄落,逼得面前两名盗贼连连倒退。其余人暗叫不妙,还想抄后路,却被她斜身一个横切,一剑斩断对方手中木棍,一脚踢翻了紧随而来的另一个。
完全是一边倒的压制——短短数十秒,所有盗贼都伤痕累累,纷纷丢下武器,骂骂咧咧地往教堂外逃窜。
“给我滚远点!”女骑士冷喝,目光锐利如刀。
那些强盗哪敢再嚣张?骂骂咧咧地互相搀扶着,踉跄离开破败教堂。我捂着被抓疼的手臂,一时还没从方才的惊险中回过神。脑中只残留着那几个盗贼凶神恶煞的面孔,以及眼前这名女骑士潇洒而干净利落的身影。
夜风拂过,我打了个激灵。察觉到她已经收剑回鞘,微微转过身看向我,带着几分审视与关切:“你还好吗?有没有受重伤?”
“我……”我试着张口,却发现嗓子有点发紧。方才那股极度惊恐和慌乱此刻正一点点缓解,我忍不住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还好,谢谢你……多亏你救了我。”
她的眼神稍稍放松一点,旋即皱眉扫了眼我的着装:“你看起来很虚弱,是刚才受的伤吗?还是什么缘故?在这荒废的地方,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长袍、腿上和胳膊上还残留些血迹,的确狼狈不堪。可我又不好直接说“我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来的”这种离谱理由,只能含糊地回答:“我可能……遭遇了一些意外,醒来就发现自己在这里,具体细节记不清了。”
她看着我一脸迷茫,似乎猜到我并没有说谎,于是语气柔和下来:“你先别慌。夜里流寇猖獗,尤其这片废墟荒无人烟,简直是他们的窝点。跟我一起离开吧,我们的营地就在附近。”
我暗暗松了口气,这正是我所期望的——有一个安全场所,至少暂时能栖身。再者,这位女骑士能轻易击退匪徒,说明她所隶属的“骑士团”应该有正经编制,我有可能借此了解这个世界的现状。
“谢谢……请问你是?”
她抬手轻触胸前那枚饰有玫瑰纹章的护甲,简单报上名号:“我叫艾琳·维斯特,是王国直属‘玫瑰骑士团’的团长,和部下在此巡逻、剿匪。若你没有去处,可以先随我们回营地,至少不用担心会再被这些混蛋纠缠。”
“艾琳·维斯特……”我在心里默念这个新鲜的名字,随后微微颔首,“好,那就麻烦你们了。”
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我只得紧跟她的脚步,向教堂外走去。夜色下,荒草和碎石纵横,偶尔能听见几声野兽的嘶嚎,让我忍不住紧张地贴近她。艾琳大概也察觉到我的害怕,便不时回头示意我别离太远。
一路上,她对周遭环境很熟悉,似乎早就在这片区域行动多日。我们翻过断壁与废墟,走了十来分钟,便看见远方依稀有火光闪动,应该便是他们的临时驻地。
沿途她也问了我一些问题,比如“你怎么会独自在破教堂”“可记得自己的名字和来历”。我半真半假地回答,说自己名字叫“瑟琳娜·顾”,具体来历不甚了解,只记得从昏迷中醒来便如此了。她没有刨根问底,更多是露出一丝疑惑,却并未多加逼问。大概在她眼里,我就是个失忆的流浪少女,需要帮助与保护。
走到营地外围,只见一小片空地上搭着几顶粗粝的帐篷,篝火旁有人影晃动。守夜的骑士见艾琳带我回来,立刻起身行礼:“团长大人,夜巡还顺利吗?”
艾琳微微颔首:“遇到几名盗贼,已经驱逐。这个女孩似乎是受害者,我先带她到我们营地歇息,你们警戒别让那伙人再回来捣乱。”
“是!”那守夜骑士也瞥了我一眼,见我衣衫破旧满是灰尘,神色里难免带点惊讶,但还算礼貌地朝我点头示意,随后回到篝火继续警戒。
营地里约莫有十几号人,分散在各帐篷或火堆旁。虽然天色已暗,但大家仍在轮班警戒,显然纪律严明。艾琳带我走进一顶稍大的帐篷里,这里摆着一些简易桌椅,还有地图、军用物资等,像是他们的指挥中心。
她吩咐一名年轻的女骑士去取干净的清水和医药品,又示意我先坐到角落的木箱上:“你先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我记得你膝盖好像还有血,若需要绷带的话,等会儿拿过来。”
我轻抿嘴唇,思考要不要示范我会“治愈魔法”的事实。想了想,觉得这或许能减少他们对我的戒备,也可能换来更多尊重。毕竟自己在这个世界无依无靠,如果被视作一个有用的“治疗者”,也许能得到更稳固的庇护。
于是,我轻轻抬起手掌,把意念集中在先前那股圣灵力量上,很快,温暖的白光便再度于掌心凝聚。艾琳正好转过头来,看见这一幕,顿时露出惊讶之色:“这……是治愈术?”
我微微点头,把白光按在自己小腿上那道尚未愈合的划伤上,不出片刻,血痕便明显淡了许多,疼痛也迅速消退。
“天啊……”艾琳显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可是圣灵系魔法,而且你……不用咏唱?”
我心里多少有些得意,但装出一副茫然的神情:“我只记得这样就可以愈合伤口……你也知道,我失忆了,其他的事不太清楚。”
艾琳沉默片刻,眼底却浮现敬意:“圣灵魔法师通常在我们国家地位颇高,尤其治愈术更是珍贵。你这种‘无咏唱施法’的情况更为少见……看来你来头不小。”
她这话里显然透露出对我身份的好奇,但同时也表明,她对我并无敌意,甚至产生了几分“我要尽力保护你、把你介绍给王国”的想法。
此时,那年轻女骑士抱着药箱和水壶进来,看见我掌中的微光还没散去,也是一脸惊讶。艾琳简单示意她不用取药品了,我已经自行处理好伤势。接着,又有人送来一些简单食物:面包、熬制的肉汤,以及干净的毯子。
“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艾琳用下颌指了指那碗肉汤,“你看上去很虚弱,多半是长时间没进食,好好补充体力再说。我们骑士团不会把可怜的女孩赶出营地。”
她语气虽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却透出真诚的关切。我心中感激,也不再客气,端起那碗肉汤小口喝下——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瞬间给我带来阵阵暖意。与我原本世界的美食相比,这汤或许不算出色,但在此刻,却让我的身心都获得一丝踏实的满足。
就这样,我缩在营帐里,一边啃着面包,一边观察周围的骑士们。他们来来往往,各司其职,有些人穿的甲胄看上去较轻便,有些则背着大剑或长矛,看得出来是专业训练有素的士兵。
吃到一半,艾琳又吩咐手下拿来一套略微干净的女性衣物——虽然只是他们备用的布衫和裤子,却总比破旧长袍要好多了。我脸带尴尬地接过:“谢、谢谢……”
换装时,我才再次切身感受到,“自己”现在真的是个女孩子的身体。哪怕只是把那束腰的带子松开,再穿上一件普通棉布上衣,都能感到异样的触感——柔软的胸部,纤细的腰肢,让我心跳得有点快,仿佛随时会被人戳破秘密。但从外人看来,我就是一个羞涩又小心的少女吧……
换完衣服,已经能基本驱散身上那些湿冷与污垢,心情也轻松不少。艾琳等在营帐口,看见我出来,微微一笑:“衣服虽然简陋,但暂时将就。咳……你若不介意,就和我们一起暂住这里。明早我们还要继续巡逻,到时候再商量你的去向。”
“好……”我点头,心中松了口气——暂时有个安全过夜的地方,已经是万幸。
艾琳叮嘱我若有需要随时找她,便转身去吩咐其他士兵的安排。听她部下交谈得知,他们的目标是清剿附近的流寇,为此驻扎一周左右,如果情况稳定,可能会回王都复命。我暗自决定,要在这段时间尽量搞懂这里的世界格局、语言文字以及我的处境。
夜深时,骑士团也分批休息。我虽然没做什么体力活,却因身体虚弱与精神高度紧绷,疲劳感格外猛烈。于是就在临时铺好的毯子上合衣而眠,带着对未知世界的惶恐与一丝新奇,迷迷糊糊地沉入睡梦。
当我醒来时,耳边传来阵阵人声和马匹嘶鸣。睁开眼,发现帐篷外已经亮起晨光,微弱的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带着清凉的空气。
我爬起身,伸了伸懒腰,却被某些……“女孩子独有的身前轮廓”给吓得又猛地收回手。这种怪异感再次提醒我:我的身体真的变了。
“算了……先别去想那些。”我苦笑,努力让自己接受眼前的现实。换作一般人,或许会崩溃,但我总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抗拒,也许是因为我本身就对新奇事物感兴趣;又或许,对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来说,这具身体能让我活下去就已经是恩赐。
理好心情,我掀开帐篷门帘,走出去。营地里,几个骑士正在给马儿套上鞍具,有人清点物资,也有人正在往火堆里添柴。大家看见我,不少人礼貌地点头,或好奇地打量几眼。毕竟我看起来很不“骑士团化”,而且是昨夜才出现的陌生少女。
“早啊,你睡得可好?”
耳边传来轻快的女声。扭头一看,艾琳正挎着腰间剑鞘,站在不远处。虽然穿着轻甲,但她马尾俐落,面容干净清爽,看上去像早早就起来巡过营。
我礼貌地朝她躬身:“还不错,谢谢照顾。”
艾琳走近几步,关切地询问:“身体还有哪里不适吗?昨夜听说你遭到盗贼袭击时,应该惊吓不小。”
“我没事,多亏你们收留。”我轻声回答。
艾琳点头:“好,你先吃点东西。等我们准备妥当,一会儿要前往附近村子巡逻。若你愿意,就跟着我们行动,起码也能确保安全。”
其实我也在想,是留在营地等他们回来,还是索性和他们一起走。我担心自己留守太危险,毕竟万一有零散流寇返回就糟了。更何况,我也想趁机多了解这个世界,所以几乎没犹豫就答应:“我跟你们一起吧。”
她微微一笑:“好。那你先过去吃早餐。”
顺着她指的方向,我见到营地中央有一口简易的大锅,里面煮着麦粥或蔬菜汤之类的食物。几名骑士正排队打饭。我心怀忐忑地走过去,向负责盛粥的骑士示意一下,那人面无表情地看看我,又看看艾琳那边,最后还是给我盛了大半碗,“请慢用。”
我松了口气,带着木碗在火堆旁蹲下小口啜饮。味道不算多好,但对我来说还算暖和,也能填饱肚子。很快,艾琳召集了七八名骑士组成巡逻小队,命令其余人员看守营地。她特意嘱咐一位副官照料我,如有意外就优先带我撤退,显得对我颇为保护。
就这样,我被编入了这支巡逻队伍,随艾琳与其他骑士一道,离开那片空地营地。一路骑士们并没有给我安排马匹,一来我身体孱弱,二来也不会骑马。艾琳干脆让副官带着一匹备马,为避免发生意外,则让我暂时徒步跟在队伍中。
好在他们行进速度不算太快,我勉强能跟上。途中,艾琳和副官一边警惕四周,一边用简短的话向我介绍这里的情况:
此地属于王国的边境,长年与外界魔物接壤,也有盗贼、佣兵、走私商人混迹。
玫瑰骑士团算是王国精锐部队之一,奉命巡防与镇压各类骚乱。艾琳担任团长已两年,年纪虽轻,但战绩不俗。
欧尔兰希亚大陆幅员辽阔,人类王国林立,也存在帝国、教会、公国,以及那些暗中活动的邪教或魔族势力……整体局势并不太平。
听得我一愣一愣:这个世界果然比想象中更复杂。但我还得努力装作“失忆”,所以只挑些不引人怀疑的问题来问,获知的线索也有限。不过,至少能确认一点——拥有“圣灵治愈力”的人,往往与光之女神教会有紧密联系,而且地位不低。如果我被教会或某些势力知道,肯定会引起关注。这是好事,还是坏事?目前我也说不清。
没过多久,队伍穿过一片林间小路,远远能见到一座破败的村庄废墟。那里曾经居住不少人,但因盗贼或魔物侵袭,村民们不是死就是逃,只剩残垣断壁和散落物品,和我起初醒来的那座教堂一样萧索。
艾琳蹙眉,让副官带两名骑士进去搜查,自己带着其他人在村口把守。我站在一旁,看着这荒凉景象,心中不由涌起惻隐之心——生存真的很艰难,这些普通百姓若没有保护,或许只能在战争、魔物威胁与盗贼横行中苦苦挣扎。
“团长!”搜查的骑士忽然跑出来,“里面只找到几具尸体,看着已经死去多日……应该是被流寇所害。”
艾琳咬牙捏紧拳头:“混账……迟来一步,就没能救下他们。”她深吸一口气,冷冷道,“把死者妥善掩埋。等回去后,我会向王都呈报此地的惨状。”
声音里透出难言的愤怒与沉痛。显然,她对无法保护这些平民相当自责。我想说些安慰话,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默默地看着骑士们忙碌。最终他们简单把遗体集中到一个土坑埋葬,竖起简陋的石块标记。看着那些碎裂的农具和破烂家具,气氛十分压抑。
处理完这一切,艾琳召回队伍,准备继续向北行进。她眼中满是凝重:“我们得加快脚步,确认其余村落状况,若还有幸存者,必须尽快救助……”
我默默跟在她身后,心情不由得沉重。昨晚遇到的盗贼袭击只是冰山一角,想来在这片战乱边境,不知还有多少类似惨剧。也许这也意味着,我的治疗能力会派上用场。那一瞬,我暗暗在心底发誓,如果能帮到这些人,那也算为重获新生找到一点意义。
一路巡逻到下午时分,骑士队发现零散流民与伤病者,还在荒野中奔逃。艾琳毫不犹豫地命令队伍提供救助,我也首次派上用场。被救的一位老农大腿被箭矢贯穿,血流不止,我集中意念释放治愈术,让他暂时止血、缓解了痛楚。老农感激涕零,一边痛哭一边喃喃称谢,甚至要跪下给我磕头,让我手足无措。
这件事让骑士团的其他人也彻底见识到我的能力,有些人开始敬畏地喊我“圣灵小姐”,尽管我听了总觉得别扭,但又不好去纠正——毕竟,我只是个初来乍到的新手,在他们眼里却仿佛成了传奇般的神秘少女。
艾琳并未对我作更多要求,只嘱咐我注意节省体力,别把魔力用得太频繁。我偶尔留意到她看向我的眼神中除了欣赏,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担忧,仿佛她心里也清楚:一个能无咏唱使用圣灵治愈的女孩,肯定会在各大势力间引起纷争。
“走一步看一步吧。”
当夜幕再次降临,我们在另一个临时点扎营。疲惫不堪的我坐在火堆旁,看着周围骑士搭帐篷、准备干粮,耳边不时传来伤员的呻吟与微弱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