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修缩在车厢的角落，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雪原。他一边揉着发麻的手腕，一边在脑海里拼命搜索关于北境的记忆。
贵族和教会之所以把北境当成“垃圾场”，就是因为那里的深渊矿石总是带来麻烦。他们从中攫取好处，却让当地民众饱受折磨。
五天后，车队终于抵达北境。
车窗外是一片苍茫的雪原，天空灰蒙蒙的，像被无数块铅板压得喘不过气。零星的木屋散落在冻土上，柴火的黑烟在风中摇曳。
“这里……真的能住人？”伊修皱眉，目光扫过那些瘦弱的身影，心里有点发紧。
车队在一座小城堡前停了下来。所谓城堡，其实就是一堆石头垒起来的小要塞，外墙上布满裂缝，仿佛随时会倒塌。
两名士兵一把将伊修推下马车，领头的队长冷冷道：“五皇子殿下，从今天起，这就是您的领地——弗罗斯特之领。恭喜，您现在是一位名副其实的领主了。”
伊修还没回过神，车轮已经碾过冻土，扬起一片雪尘，留下他孤零零地站在寒风中。
“完了，史上最惨开局。”他叹了口气，低头望向脚下的冻土。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殿下，您终于到了。”
伊修转过头，看到一名老管家正站在城堡门口。他弯着腰，脸上的皱纹像是冻土上的沟壑。
“欢迎您来到弗罗斯特之领，我是这座城堡的管家，莫里斯。”
老管家微微欠身，却没有丝毫恭敬的意思。他的眼神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像是在打量伊修，又像是在衡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莫里斯是吧？”伊修强忍住吐槽的冲动，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能不能先给我安排点吃的？我快饿死了。”
莫里斯皱了皱眉，挥手示意佣人上前。不一会儿，餐桌上摆出了几盘简单的食物：煮熟的土豆、粗制的黑麦面包，还有一锅不知道炖了什么的杂烩汤，散发着微弱的香气。
伊修愣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就这些？”
“是的，殿下，”莫里斯语气平静地说道，“这已经是目前城堡内最好的食材了。虽然暴风雪摧毁了许多储备，但至少我们还有这些。”
伊修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努力忽视胃里传来的抗议声。他坐在餐桌旁发了一会儿呆，最终站起身，向莫里斯问道：“镇上现在的情况如何？”
莫里斯脸上露出几分复杂之色，沉声说道：“您最好亲眼去看看，殿下。”
伊修踏入小镇的主街，路过的行人寥寥无几，所有人都低着头匆匆而行，仿佛害怕与他人接触。伊修注意到，街边一家面包店门口排起了长队，但却毫无喧闹之声。人们只是机械地站着，仿佛行尸走肉。
“面包，一个50万法克！”一个穿着肥厚皮袄的商人站在摊位后方，大声吆喝着。他肥胖的脸上堆满了贪婪的笑意，而面前的木架上只有寥寥几块硬得像石头的面包。
队伍中，一名年轻女子低声恳求：“求求您，我的孩子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能不能便宜点？”
商人嗤笑一声：“没钱别来丢人现眼！这可是正经货，想要便宜去吃雪吧！”
女子的脸色瞬间苍白，紧咬着嘴唇，眼眶中满是泪水，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退出队伍，抱着怀里的瘦小孩子离开。
伊修目睹这一切，心中一阵翻涌。他攥紧拳头，却深知自己暂时无力改变这些。正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骚动吸引了他的注意。
摊位上的一块面包忽然不见了。
“有人偷东西！”商人愤怒地吼叫，四周的目光瞬间聚集到摊位附近。他们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在巷子间穿梭，速度快得惊人，片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追！”商人指挥几名手下扑进巷子，但很快又垂头丧气地返回了。他们的表情充满了无奈与恐惧。
伊修好奇地靠近，低声问其中一人：“谁偷了东西？你们看起来像见了鬼一样。”
那人愣了一下，抬头打量了伊修一眼，低声说：“是那个怪物。她总是穿着黑袍，没人见过她的脸，只知道她有一头白发，还有一双可怕的红眼睛。没人抓得住她，听说她是从深渊来的恶魔。”
伊修皱了皱眉，正欲继续追问，忽然感觉一股微弱的魔力波动从身后传来。他迅速转身，只见一个黑袍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的屋顶上，怀里抱着面包。
伊修的目光紧紧锁住那个黑袍身影。即便是在灰蒙蒙的天色中，那一头白发也显得格外醒目。风雪拂过，她的红瞳如同深渊中燃烧的火焰，令人不寒而栗。
魔族？！
伊修的大脑飞速运转。穿越前，他读过不少关于魔族的资料。传说魔族天生强大，是魔法与力量的象征，而皇室成员更是整个种族的顶点。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更别提像个小偷一样，从一个贪婪的商人手里偷面包。
“魔族也需要吃饭吗？”伊修不由得低声自语。他记得传闻中魔族不依赖普通食物生存，尤其是皇室成员，通常可以吸收魔力为生。那她为何要冒险偷东西？
黑袍身影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微微侧头。红瞳与伊修的视线交汇的一瞬，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刺入了他的灵魂。
她抱紧怀里的面包，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转身消失在屋顶的另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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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修回到了城堡大厅，整个人都冷得快僵硬了。他的脑袋有点发昏，既是因为刺骨的寒冷，也因为刚刚发生的事情。
“路边快要冻死的人能进来避寒？”管家莫里斯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殿下，您确定吗？”
“当然确定！”伊修有些头痛地揉着额角，“我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人冻死吧。就算我是个被发配到这里的‘垃圾’领主，也不能这么没人性吧？”
莫里斯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还是微微点头：“您的命令我会传达下去。不过……”他停顿了一下，“城堡的空间有限，如果所有人都进来——”
“所有人都进来？别开玩笑了。”伊修打了个冷战，“我可没说让整座镇子的人都住进来。我的意思是，如果有快冻死的人，至少得给他们个地方暖暖身子吧？这总不会让城堡塌了吧？”
莫里斯仍然面无表情：“您是领主，您说了算。”
伊修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他琢磨着，或许“领主”这个身份还真有点用处，至少能让这些下属不敢明着反对。但他也很清楚，真正的权力根本不在自己手里，而是握在那些商人和小贵族的手中。至于粮仓，他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开放了。
“那就这样吧。”他挥了挥手，示意莫里斯去办。
接下来的几天，城堡大门果然开了几次，三三两两的冻僵居民被带了进来，在大厅里蜷缩着取暖。一些人感激地向伊修鞠躬，甚至还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谢……谢殿下。”
伊修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他本来以为这些人会充满怨气，结果反倒显得挺老实。
然而，就在他想着是不是能利用这个“领主”的身份做点别的事情时，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就是那位新来的五皇子殿下吧？”
一个清亮的女声传来，带着一点点的调侃。伊修转过头，看到了那个出现在面包摊前的黑袍身影。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伊修本能地站起身，警惕地看着对方。
黑袍女子缓缓揭下兜帽，一头雪白的长发随之倾泻而下。她的红眸在微弱的火光中闪烁着，像是某种奇异的宝石。
“别这么紧张嘛。”她轻轻一笑，声音柔和而带着点轻快，“我叫莉莎·黛奥布洛，你可以叫我莉莎。”
伊修皱眉：“你来找我做什么？”
莉莎不答反问：“刚才那几个冻得快死的人，你是怎么想起来让他们进来的？”
“还能怎么想？”伊修摊手，“看到有人快冻死了，难道不应该救吗？就算他们是我领地的居民，我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不管吧。”
莉莎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忽然轻笑起来。
“什么这么好笑？”伊修疑惑，“难道我说的不对？”
“不是。”莉莎摇了摇头，嘴角的笑容有些复杂，“只不过，我还以为这个地方的领主都只会像那些商人一样，只在乎自己的利益呢。看来你跟他们不太一样。”
伊修盯着莉莎，心里满是疑惑。这女人的笑容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所以你是来夸我，还是挖苦我？”他干巴巴地问。
“当然是夸你啦。”莉莎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你可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这么‘特别’的领主。”
“特别？怎么特别？”伊修忍不住追问。
莉莎托着下巴，假装认真思考：“嗯……没贵族的架子，连命令管家都像在商量；明明一脸冷漠又傲气，却会为了几个冻僵的人开城堡大门。还有……啊对，特别弱。”
“喂！”伊修额角跳了跳，“最后那个是必要的吗？”
莉莎掩嘴偷笑：“抱歉抱歉，不小心说实话了。”
伊修瞪了她一眼：“那你倒是强到哪里去了？”
“这个嘛……”莉莎眨巴着红色的眸子，“总之，比你强很多。”
“切。”伊修翻了个白眼，“你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别绕圈子了。”
莉莎收起笑容，认真起来：“我来是想看看，传闻中的五皇子殿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顺便……”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确认一下，能不能帮我完成一件事。”
“帮你？”伊修挑眉，“这倒有点意思，说来听听。”
莉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其实，我偷东西的事你也看到了吧？”
伊修点点头：“嗯，在面包摊前的黑袍小贼。还真是‘威风凛凛’啊。”
莉莎气得瞪他一眼，但还是继续说下去：“我偷的东西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救那些快饿死的孩子。他们是这个镇上被遗弃的孤儿，无人问津。镇上的人要么冷眼旁观，要么嫌他们麻烦。你也看到了，商人和贵族根本不在乎。”
伊修一时语塞。他记得自己刚到这个领地时，确实听过一些关于流浪孤儿的传闻，但那时他还在忙着适应自己的“发配生活”，根本无暇顾及。
“好吧。”他挠了挠头，“你是想让我帮你偷更多的东西？”
莉莎摇头：“当然不是！我希望能找到一种更好的办法，比如……用你的身份，让这些孩子能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