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天傍晚和季云梦去干什么了?”
隔天上午,崔浩在课间用调侃的语气向我问道。听闻此语,我差点吐出了我口中的牛奶。
“你……你是怎么发现的?”
“啊,倒也不是我发现的。只是一班有人看到了,和我聊了这事。我听他描述的那个体貌和你有点像,就来套你的话了。”
他计谋得逞,得意地笑了笑。
完全没发现他在套话,还是被最简单的不当预设套住了……可恶,居然被他耍了。
“没干什么,只是去海边走了一圈,聊了聊天而已。”
云梦难道是什么-班全班瞩目的人物吗?只是出去走了一圈,就被人注意到了,属实有些离谱。
“看来你们关系还不错啊。你可能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了。”
“才没有。”
上课铃响,他丢下一句意义不明的话,回到了座位上。
今天是周六,熬过了一上午正课和一下午周测后,便是短暂的休息了。下午五点五十分,最后一科周测结束,我收拾好东西,以最快速度骑车回家。这宝贵的休息时间,一秒也不能浪费。
今天是休息日,平日寂静的街道此时也热闹了些。街灯下,是成群结队的学生,一辆辆闪过的骑行者。一旁卖周边的小店,以及蜜雪冰城门店,都凑着一团团高中生、初中生。
拐过长满野蔷薇的围墙,在霞光下镀了金的大海从侧面映入眼帘,一如既往地赏心悦目。
回到家,正当我准备去看昨晚更新的动漫时,我注意到了
通知栏上的一连串QQ消息。本应常态沉寂的QQ,会是谁在给我发消息呢?答案除了崔浩的话,只有一个了:
果不其然,是“落花星雨”,也就是季云梦。这个网名似乎出自辛弃疾的“东风夜故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这句诗。
不得不说,这个网名很适合她。除了“星如雨”的唯美,如果联系后句,也算是一种暗示:因为诗人意不在写景而是为了反衬“灯火阑珊处”那人的与众不同,移用于她身上,便是那所求非凡的气质。
消息很简短,只有寥寥数字:
“明天,要一起出去转转吗?”
是几分钟前的消息现在应邀应该问题不大。想了想,反正没什么事,就答应下来了。
“可以。是去研究什么东西吗?”
“不是,只是单纯出去转转。”
这个答案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本以为以云梦的思维,没去试图制取硝化甘油之类的就万幸了。但没想到她会做那些寻常女生也会做的日常活动,看来还是有些刻板印象了。
“如果忙的话拒掉也行,不用不好意思。”她又添了一句。
“没有没有,明早哪里见面?”
约好见面地点,聊天便结束了,没有一句多奇的话。
坦率地讲,我很少和女生独自出门,心里有点小激动是难免的。但我能这么快,想都没太想地接受了邀请,可能还是因为我不完全把她当作“同龄的女孩子”,想更多的是“一个有趣的人”吧。或者直白一点讲,因为云梦不能归类为“普通的容易让男生心动的女生”,所以说怎么样也没关系了。
第二天早,我在我以往还在睡梦中的时间,蹬上了那辆自行车准备去学校门口赴约。
今天仍是响晴的一天,晨曦洒满了转彻的小道,和一墙的蔷薇。
“嗯,早上好。到的很准时。”
她抬手看了眼表,待我离近,和我要坚守自己打了个招呼。
“嗯,早上好,久等了。”我回应她道。
她今天扎的是双马尾——与平常的散长发不同。似乎学生会检查的时候,她就会把那头不合校规的长发扎成这样,然后以“双马尾也是马尾,所以也符合校规”为由,让学生会的人没有了意见。
云梦大抵是稍有打扮的,浅色的短裙,白色的T衫,外面披了件还算搭的防晒衣,
不知是不是喷了什么香水,还是用了什么护发素之类的,迎面而来一股淡淡的甜香味。
“话说,我们要去干什么呢?”
“不知道,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愣了一下:明明你邀请我的,为什么让我想怎么度过这段时间?
于是我便教举了一大串和女生出门会做的常规活动,比如去书店,去电影院,去泳馆、去逛商业街——但都被她否绝了:
“听上去没有什么意思。”
我有些无语了,随口说了一句:
“要不去打个什么球之类的?”
“打球?”她忽然抬起头,提高音量说道。
“呃,对打球。”我微微一惊,复读道。
“打什么球?”
“呃,云梦你会打什么球?”
“网球。”
呃,好,那就去打网球吧。”
我属于是什么都会一点又样样不专长的那种花心大萝卜,所以打tennis是table tennis和badminton的络合物,但陪她玩的话,打得烂献个丑也没什么,总之订下来去做什么就很好了。
云梦也骑了辆自行车,便在前带路去往场地,而我则跟随其后,顺便开口聊道:
“话说,为什么邀请我啊?”
总觉得有点明知故问。
“因为一个人在家怪无聊的,只有你可以邀请了,就给你发QQ了。”她毫不掩饰,坦率地讲。
总觉得,在一些方面,她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又没有玩伴,怪可怜的,但我总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认为她其实心里想的其实远没有她说的这么简单,倒也不是说她表里不一,而是她的心思让我难以揣测。
因为我擅长察言观色,当一个人的话有所保留,并没有完全反映内心时,我可以隐隐察觉到。
到了球场,租了两个球拍,我们来到了一块场地上。因为是临海的露天场,所以有阳光明媚、海风吹拂的适宜环境。
事情开始有些不对劲的时候,是她用标准动作发球时。
“我来发球吧。”
云梦说着,随即走到发球区。
只见她将球稳稳的抛起,在阳光下如拉弓般架好拍,做好标准的发球动作,随后在一瞬间,猛烈地将球击了出去。
砰!球重重地砸在我的场地上,随后越过我的行动范围,“哐”地砸到了围网上面。
“这一这是什么逆天发球?得有快100KPH了吧?!”
我心里想着,感叹她可以将网球的发球优势用到此种地步。
直接得分。不行,一个男生怎么可以被女生爆杀?得支楞起来。
然而,即便是对她的发球有所提防,我也难逃被压制的命运。要么就是接不住她又快又转的正手旋球,要么就是慢慢打到她上网的局面,
然后来不及接她的对角球。
于是,才打了不到半小时,我就已经累趴了。如果不是她后面放水了,除了偶尔的失误我估计根本得不了分。
到底是被完全压制了啊……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云梦看着我筋疲力尽的窘态,不禁露出了善意的笑。
“怎么样?我打得还不错吧?”
“嗯,非常出色,是我这种业余中的业余无法企及的。”
被夸赞以后,她仍是那样,隐隐露出一些开心的神色,有些害羞地谦虚道谢。
有那么一瞬间,我眼中的她与心底里那个女孩子重叠了一
云梦她,和叶玲有那么一点相似之处。
「你拿了全区第三,真是不容易啊!」
「也……也算不上太好,过奖了!」
要不是她手里拿着硕大的网球拍,我在出神的这段时间,可能真的就在潜意识里认为她是叶玲了。
“哎,别发呆啊?我问你呢!”
“啊,抱敢,再说一遍?”
不行,在和别的女生出门时想着另一个女生有一种微妙的背德感。还是别想太远吧。
“如果休息好了,我们就继续吧?”
“啊啊……”
于是又被折磨了半个小时,又瘫倒在椅子上休整了近二十分钟,我们才走出了网球场。
打完球,感觉早上赶时间吃的那点饭已被烧得-干二净了
于是我们便去附近的一家小吃店买了点东西。
“老板,来三串烤鱿鱼——话说云梦你吃不吃?”
“不了吧。我还是想少吃点高油脂、高热量的食物。”
“你明明很想吃吧?”我看到她直勾勾的眼神,忍不住吐槽。
“运动消耗这么大,吃一些也没事。”
“这倒也是。嗯……老板-来四串鱿鱼。”
几秒便把减脂这事忘干净了,美滋滋地吃上了鱿鱼。话说,我终于理解了“打球越打越胖”这个段子的深意了。
接着她又以“身上热得很”为由,买了杯葡萄芋圆,开始呼呼地喝起来。她的身材不错,即便看上去似乎并没有真的在控制热量摄入。这世上有些事就是这么没天理。
吃饱喝足,我与云梦又商量了一下接下来该去哪里。显然她并不是一个很有规划的人,最终讨论的结果还是落到了“先随便逛逛附近”的决定。
骑车走在路上,夏季的和风,徐徐地吹拂在脸颊上,中和了上午时分不安的燥热。
“话说有件事,我有点好奇。”我闲聊道:“你曾说过,你要改变
过去。可以告诉我缘由吗?”
“缘……由……”
她低声念了念这两个字,陷入了沉默。她骑车在前,我并不能看到她此刻的神情。
“因为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云梦开口,深吸一口气,继续言道:“那个人……已经不在人世了,因为我……没能帮到忙。”
云梦越说,声音便愈发变小。
当她说出“不在人世”这四个字的时候,我的心里不禁紧了一下。
“抱歉,关于这件事,等到合适的时候再和你讲吧。”
“啊,要道歉的是我,不该随便问这个。”
她勉强笑了笑。气氛在此刻变得有些沉重。正当我思考如何恢复轻松愉快的气氛时,她忽然靠边停了车。
“怎么了吗?”
“看,那边,铁路桥。”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座高悬于河上的老旧铁路桥映入眼帘。桥上斑斑的锈迹,与桥下粼粼的水光形成鲜明对比。“危桥勿入”的标语随处可见。
“这座桥始建于民国时期,64年时翻新过一次,在千禧年时随着旧线路的停运向废弃,春,还是石子铁路呢。”
她望着那座桥,细细讲述着它的故事。
“这方面你也有了解啊。”
“嗯,因为只有这样为数不多的地方,才能看到,过去的城市存在过的证据。”
存在过的……证据吗?我细细体会着这句话。但未等我陷入沉思,她便向前跑去:
“走吧,去上面看看去——”
“哎?不是危桥吗,不可以去的吧?”
她自顾自地跑了过去,我也只好追随她过去。
拨开丛生的杂草与灌木,我们来到了桥上——准确讲,是桥与陆路的接合处。残留的铁轨上,停着一辆露天的破旧车皮,前方艳阳之下的,便是桥面了。
当我们快走到桥面上时,她轻快的步伐,忽然缓了下来。
“我是,第一次在没有护栏的桥上走。”
她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话说,她特别强调这个“第一次”,是有什么深意吗?我思考了几秒。
哦,我明白了。
“那,把手给我吧?”
“嗯。”
我握住了她柔软的右手。
云梦她……看上去是怕高吧?这种时候,就不必小气地畏畏缩缩了,我没有犹豫便这样做了。
废旧的信号灯上布满苔藓,石缝里的杂草点缀着一抹抹绿。走在两排棕红色的铁轨之间,闭上眼,仿佛看到一列机车鸣着汽笛,拉起一阵煤烟味的气流,驶过我的一侧。
刚好,我带了那台卡片机,便将从口袋里取出来。我将镜头对准前方,调节好快门速度与光圈,按下了快门。
“给我也拍几张。”云梦摇了摇我。
“呃,没问题,但我技术并不好。”
我没有给女生拍漂亮的信心,但还是尝试了一下。好在风景很搭,光线充足,对于底子不差的云梦应该没什么问题。
云梦小心翼翼地挪到了我前方,摆了个张开双臂的pose.
“三,二,一,稳住——”
出图效果还算理想。我将照片传给她,与她在桥上逗留了一会儿,返回了路边。
在附近逛了几圈,便到了正午。我们去了附近的一家米线店吃了一顿,一起骑车回去。
“今天玩的很开心,下午见吧。”
“嗯下午见。”
“下周还一起出去。”她微微一笑,朝我挥了挥手。
到了路口,我与三梦分别。顺便还被她单方面地约去了下周的时间。
虽然今天做的都是些以往我并无兴趣的事,但果然探索是一件有意思的事,偶尔打破一下常规,确实让人心情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