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那时候没控制好情绪,说了些不好的话。」
中午,正当我躺在寝室的床上,为昨天的事发愁时,云梦主动给我发了条短信。
「没事,你不用道歉啦,小事嘛。」
好在云梦很快就消气了,我长呼一口气,回复了她。
“呦,解伟,在和谁聊天呢?”
崔浩的声音传来,我放下手机,见他迎面走进寝室。
我和云梦交待过,在学校里我只能用老年机,因此有事都当面讲,短信联络内容也尽可能简洁。
“看你这样子,难道和季云梦吵架了?”
呃呃,这家伙感觉可真够准的,尽管只是“不和”而非“吵架”就是了。
“你啊,别想用同样的手法再套我一次话了。”
“哈哈,八成是说中了吧?”崔浩笑了出来:“除了季云梦,还有哪个人会让你这么上心啊?”
你这家伙,杀人诛心啊。
“是又如何呢?”
“嗨,别这么说话嘛,关心一下你。”他拍了拍我的后背:“要我说,不要一股脑地把你的想法直输给别人,多考虑考虑别人的感受。”
这句不知有心无心的发言,倒是让我有了些头绪。
是的,或许更应该倾听——总是自顾自地说,却没有顾及云梦的感受,忽略云梦的想法,所以才惹哭她了吧。
唉,果然自我中心是大敌啊。即便云梦这样思考方式偏直接的人,也该说话留个心。
见我没有吭声,崔浩又拍了拍我的肩膀。
“珍惜和她的关系吧,不管你把她当朋友还是什么其它的。
留下这句话,他便潇洒离去,拿出一本杂志开始坐在床上读。
喂,这话的后几个字还是太多余了。
于是乎,我便下定了决心,再去找云梦谈谈,给她道个歉。
合上眼,辗转数次,却没能入睡。除了上午的咖啡喝的晚了些之外,或许,心情也是原因。
想到哭着的云梦,心头上便会一紧。
按理讲,云梦也已经表态了,我劝导云梦这件事本身,出发点也是好的,从人情的角度讲,这件事似乎并不值得我投入太多精力。是个道歉便解决的浅浅小事。
究其原因的话,或许是因为我看待她的方式比较特别吧。
一如同我大多数认识的人一样,而是放下了很多面对陌生人的架子,只以本心、不加考量地、本能地与她往来。
这种关系,大概就可以堂堂正正地,称为朋友吧。
一下午让人犯困的文科联排后,下课铃响起。我走出教室,准备去见云梦。
说来,主动去找云梦这件事,还是挺新鲜的。我们能搭上话,要么是偶遇,要么是直接联系约好见面。我在没有事先约定的情况下去找她,还是头一回。
六点了,天已是昏暗的一抹灰了。
首先,我去了一班——说不定她刚下课,还没离开教室。我问了一个一班的同学,却得到了这样的回复
“她第四节课就已经不在了。”
难不成,她这样的优等生也会旷课吗?
那么,云梦会去的地方,我想只有一个。
啊,果然。通往天文台的铁门是虚掩的。我踏上通往上层的楼梯,来到了穹顶般的天文台之中。
然而,并没有她的踪迹。
突然,我心头一紧-一个可怕的猜想,浮出了我的脑海。
不,千万不要是这样。我摇了摇头,极力否认那个想法。
灯没有关,设备还是热的,云梦应该在不久前来过这里。正当我扫视周围时,我注意到了一张信笺纸。拿起信笺纸并阅读过后,我明白了,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敬启解伟:
我为我的不辞而别向你道歉,但我还是决定去做这件事,
即便一个人。你不必为此自责,你没有错,我也能明白你的用心。
要说我必须去做这件事的原因,在别人看来似乎十分可笑:单纯去任性一回,哪怕抱着渺茫的希望、必败的决心。对于
不想接受的结果,儿戏般的不幸,我无法坐视不察、忍气吞声,我想去以行动表达我的态度,仅此而已。
也许在旁人眼中,做一个普通的女孩,享受普通生活的快乐,才是更加明智的选择。但那样没有意思,明明有着打破一切的机会,我不会选择忘却,也不想让这份遗憾,加倍地伴随我一辈子。
我生来并非织女星那般闪耀,只是一颗不起眼的星辰。但哪怕化作流星点亮夜空,也胜过屈居天幕的一角,永远,对吧?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我想任性一次。
季云梦
一个人,在天快黑的时候出海?简直是疯了,虽说也的确很符合她的作风。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报警?似乎没什么意义。装作不知情当一个无关的路人?似乎是最「合理」的选择,但一种谈不上来的强烈心理,正抵抗我做出这样的选择。
但,为什么我会犹豫呢?说穿了我们只是朋友,没有为她做到拼命的义务。明明劝说她就已算是人尽义至了。
但我没有时间思考了。我要去找她——顺从自己本能的第一选择。我没有时间为之思考出一个合理的缘由了。
我飞奔向校门口,思考着云梦会去的地方。
想去到那个隧道的位点,只能开船前往。开船出海的话,星露港这种大型商业海港显然不可能,我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十几分钟路程便可到达的一个小码头。
那码头原在一个小渔村内,渔村在千禧年初拆迁了,但留下了渔民出海的一处小码头。
更现实的可能是,云梦想要设法进入码头,开走了一艘小渔船,然后执行她的计划。
得快点了,也不知道云梦领先我多少。
我打开车锁,蹬上自行车,向着码头的方向,猛地蹬着踏板。
因为当地人似乎没有夜渔的习惯,所以傍晚时分的码头显得有些寂静。
到达码头后,我立即向保安询问了是否看见过一个女高中生的身影。
然而,却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我这个点都去买饭去了,才刚回来,不晓得刚才的事。”
提前踩点确认保安暂离的时间,然后乘机潜入。这难道都在你的预想之中吗?云梦?
“大爷,虽然有些唐突,但是,请快点让我去开一艘船……”
之前在和父亲出海的时候,学过一点开渔船的技术。反正现代船都装有佳明导航航电设备,也开不丢就是了。
“不行,要我说,去报个警做个笔录吧。”
继续商量显然是无果的,我瞟了一眼码头,发现有一艘快艇亮着灯,也许钥匙还没有拔。
于是我假装离开,又走到一旁的围墙,借着一处藤蔓翻了过去,悄悄地接近那艘船。
登船之后,即使保安听到了发动机启动的声音,跑过来也来不及了。
船上带有定位装置,只需切换对应无线电频段,便可定位云梦所在海域。
我扭动钥匙,发动了快艇。
“喂——停下来——”
来不及做进一步的解释了,我跨上快艇,扭动钥匙,发动了快艇,并将油气混合比与节流阀推向最大。
在导航仪上,我看到了云梦与我的相对位置——仅有2.3海里之差,应该来的及。
“云梦!不要做傻事啊!”
海风迎面而来,呼呼的风声划破耳畔的空气,我眯起眼睛,心中默默为她祈祷。
海上起雾了,视野之中,已然是连月光都不可见的、黑漆漆的一片。小艇黯淡的头灯,难以拨开遮蔽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