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我被断木的敲树声唤醒,但真正让我醒来的是口渴的感觉。
我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离开了房间,沿着楼梯来到客厅。我刚倒好水,准备回房间时,眼角的余光突然捕捉到了厨房的灯光。
尽管我没有看时间,但此刻肯定不早了。为什么厨房还亮着灯?如果厨房亮着灯并不奇怪,那么整个家里一片漆黑,只有厨房亮着,就有些诡异了。
沈妤婕不太可能,她和我一起吃的晚饭,不可能这么快就饿了。父母也不可能,他们忙完工作后,肯定会吃过饭才回家。那么,厨房的灯为什么会亮着?
带着这些疑问,我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门口,小心翼翼地探头向里面张望。
然而,厨房里的景象让我大吃一惊。
一个全身黑衣的人影在厨房里,正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吃着昨晚剩下的米饭。由于那人戴着黑帽子,穿着黑衣服,我无法看清其面容,也分辨不出是男是女。
是小偷吗?但小偷来家里偷吃,这太不合常理了。
我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响动。我转身想要抓住那个人,却只见他转过身,露出耳朵的一瞬间,就从我眼前消失了,化作了一团烟雾。
“什么……”
我没有看错,我的眼前确实有烟雾。那个人真的变成了一团烟雾。
我刚想上前确认,突然——
“咚,咚咚咚,咚……”
江锦棉送我的闹钟响了起来,声音和断木敲击树木时一模一样。
闹钟像断木就算了,声音也如此相似,这让我每天早晨都被同样的声响吵醒,真是让人恼火。
我烦躁地关闭了吵闹的闹钟,突然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可能是昨晚吃完饭忘了喝水。
说起来,我做的梦似乎也是因为口渴而醒来的,这算是巧合吗?
我迅速换好衣服,来到客厅,看到父母正坐在沙发上交谈。
我走到茶几旁,给自己倒了杯水。我清楚地看到他们看我的眼神有些异样。
我喝了口水,疑惑地问:“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父亲从衣服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吐出一口白烟后,严肃地看着我。
“你昨天带人来家里了?”
“嗯,有什么问题吗?”
父亲没有回答,反而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想再和我说话。我感到莫名其妙,转向一旁的母亲。
“你爸爸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也不想让人知道他住在这里。你把人带回家,万一消息泄露出去就不好了。”
“县长不和人打交道要干什么?真搞不懂,好像成为县长是什么耻辱一样。”
“你说什么?”
父亲终于睁开了眼睛,这次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还有愤怒。
但我不会被他吓倒,又喝了一口水,将空杯子放在桌子上,不屑地说。
“说白了,你不就是不想收人礼物,帮人办事吗?还不想和人打交道,切。”
听到这话,父亲还没说什么,母亲就急忙站起身,捂住了我的嘴,慌张地看着我。
“说什么呢,尚冽。”
我撇开头,不屑地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父亲。
“难道不是吗?如果那时候不是他收了礼物,帮人办了那种事,奶奶会死吗?”
这下,我彻底触碰到了父亲的痛处。我清楚地看到他的瞳孔放大,眼神中闪过一丝悲痛,身体开始颤抖。
这时,我才意识到我说过了头,但我已经无法挽回,只能咬牙跑上楼,不再理会他们。
我逃到楼上,躲进离楼梯最近的厕所,将门反锁后坐在马桶上。
我双手捂着脸,后悔刚才的行为,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恐惧笼罩着我。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恍惚间,我的意识仿佛回到了几年前,我上初中的时候。
那时,我还没转到天岚市,而是在河东省的泉漾市一个不知名的县城上初中。那时我和奶奶生活在一起,奶奶把我从幼儿园拉扯大,对我疼爱有加。
如果不是那场事故,我……
突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哥?你没事吧?”
“沈妤婕……”
我颤颤巍巍地从马桶上站起来,打开门锁。随着厕所对面的光线一起进入我眼帘的,是一脸担忧和焦急的沈妤婕。
“沈妤婕……”
看到她的一瞬间,我感到所有的防备和不安都消失了。我一把抱住了她,无声地哭泣着。
这一幕在家里发生过很多次,有时在客厅,有时在我的房间,也有时在她的房间。每次我内心的痛苦被触动时,总有一个人像天使一样出现,拯救我,让我可以放下一切不安,继续生活。
沈妤婕见我抱住了她,也轻轻地拍拍我的后背,凑近我的耳边安慰我。
“没事的,没事的,都过去了。”
“嗯……”
那种痛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忘记,我能做的,只有努力把它埋在心底,让它不再复苏。
就这样过了许久,我不再哭泣,这才和沈妤婕分开。
“没事了?”
“嗯,没事了。”
“呼,吓了我一跳。我在厨房突然听见你们在外面吵,我还想着和爸爸妈妈一起骂你呢,结果刚出来就看到你跑了上来,妈妈还在那安慰爸爸,这我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给你添麻烦了,沈妤婕,抱歉。”
被我道歉,沈妤婕一时间也有些不好意思,一边摸着头,一边笑着说:“没什么啦,你没事就好。”
“话说回来,你在厨房干什么?”
“哦,我想告诉妈妈说剩了点饭可以给你吃,结果妈妈说没有剩饭,我就去检查了,但真的没有呢,可能是家里进老鼠了?真奇怪。”
听了沈妤婕的话,我想到了晚上的梦,但那终究是个梦,怎么可能呢?
我自嘲地笑了笑,和沈妤婕开玩笑。
“可能进贼了吧,专门偷吃剩饭的贼。”
“嗯?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如果你可以说服那个老登换个防盗门,也许剩饭就不会丢了。”
“嘛……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