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卡)
“妈?!——”被高高抱起的莱卡尽管没有挣扎,却发出了一向冷静的嗓音中极少见的惊呼。或许是由于矜持在作祟,他涨红了脸改口道:“母亲大人?!”
“哎呀~莱卡~怎么总是跟你奶奶一样死板呢,这里又没有外人~明明你老爸在私下里也会用爱称叫我的~”她的性格简直和莱卡那缜密沉稳的模样南辕北辙,若不是早就听说过他外祖母的事,我也确实不会把她和莱卡联系起来,“真是的~和小时那样喊妈妈就好啦~”
“艾尔莎姐姐,你吓到我的学生了。”坐在对面的艾妮儿老师优雅地端起茶杯,捂着嘴偷笑了几声,“并且虽然莱卡踏上旅途的时候没有跟姐姐道别过,但这一路上应该也没少跟姐姐通讯的吧?”
“那当然,这小子刚出发那两个月可是天天给骑士团发消息,把各个骑士团支来支去的,要不是有我在,骑士团那帮没脑子的家伙早就有怨言了。”
似乎是满足了自己的思念,她终于将莱卡放回了沙发上,转而两步走到了还缩成一团的我的面前。她微微俯下身,用戴着金属护手的手指摩挲着下巴,露出一脸审视的模样:“恩,这就是你说的派给莱卡的那个小魅魔?”
她锐利的目光在我尚未收起的翅膀和小角上肆意打量了一番,随后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意味深长的微笑:“也就是说,这是我未来的儿媳喽?”
“诶?”
我没能反应过来这句话,毕竟在我的认知中,莱卡今天应该没有其他与她单独交流的机会,可我还没有作出反应,她又笑眯眯地补上了一句:“又或者说是我未来的女婿?”
“妈?!”莱卡那向来波澜不惊的嗓音里,终于爆发出了一声诚心诚意的惊呼,甚至整个人都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别担心。”艾尔莎大人完全没理会莱卡的抗议,反而突然凑到了我的耳边,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一样,“这小子保质期长着呢,他老爹当年虽然没他这么可爱,也是到了二十岁出头、穿上大主教的衣服才多少有一点点男人的模样。”
“妈!我会长高的!”果然,平时冷静的莱卡一旦涉及身高的问题就会失态呢,不过嘛……
“恩,也是。刚刚抱你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大概长高了三厘米?你老爹当初跟我结婚的时候也差不多这么高。”
“我再怎么说也能和老妈——母亲大人一样,长到——”
“那个,莱卡大人……”我怯生生地打断了他们——毕竟有有些残酷的现实总归是瞒不住的,之前也一直害怕说出来会扰乱莱卡的心境,但现在我真怕瞒下去会让他受到的打击更大。
我心虚地绞着手指,小声嗫嚅道:“有件事我一直没跟莱卡大人说。”
“啊,怎么了?”似乎是察觉到了我语气中的迟疑与心虚,莱卡那双湛蓝的眼眸略带警觉地向我看了过来。
“那个……”我咽了口唾沫,背后的尾巴不安地在半空中画着圈,“虽然签订眷属契约的时候没有改变莱卡大人的样貌,但……身为魅魔的眷属,身体是不会再生长了。所以……”
“啊?”
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困惑。是我认识莱卡大半年来,第一次在这个总是运筹帷幄的脸上,看到了名为“绝望”的色彩。
“噗。”就连艾妮儿老师都忍不住偷笑了起来,坐在对面的艾妮儿老师刚喝进嘴里的花茶差点喷出来,赶忙用手帕捂住嘴,肩膀却止不住地剧烈耸动着。而那位……恩,按照人类社会的逻辑应该尊称为我“岳母大人”的艾尔莎大人,她倒是完全没有掩饰,笑得可开心了。
“等等、等一下,我、我没听说过这种事啊?!”
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莱卡差一点就扑到了我的面前,估计要不是碍于长辈还在场需要顾及面子,他现在已经抓着我的肩膀拼命摇晃着索要解释了。
“我、我当时不是担心会影响莱卡大人讨伐魔王的心境嘛,就、就一直没敢说……”我委屈巴巴地缩了缩脖子,小声为自己辩解,“再、再说了,当初莱卡大人把护身符给我,瞒着我自顾自地成为我眷属的时候,也根本没问过我会有什么副作用呀……”
这种混乱大概持续了几分钟,最终,深知木已成舟的莱卡彻底蔫了下来,软绵绵、生无可恋地靠在了我的肩膀上——小可爱,明明都已经开始撒娇了,直接扑进我怀里让我安慰一下不就好了嘛~
“好,该笑的也笑过了,该抱的也抱爽了,也该跟我们的圣女大人做个介绍了。”
“岳母”大人豪迈地一挥披风,大大咧咧地坐到了艾妮儿老师身旁的空位上——我倒是十分好奇,她穿着那一身坚硬华丽的重装骑士甲,动作究竟是怎么做到如此流畅的:“艾尔莎·罗蕾,这个小可爱的老妈,算是王国骑士团的团长?”
“应该说是统领王国所有骑士团的大团长才对。”艾妮儿老师在旁边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虽然听起来像是介绍,但怎么感觉带着一丝拆台的意味,“毕竟是勇者唯一的女儿呢。”
“哎呦,说的我跟关系户一样,我当那可是凭实力考进骑士团的。”
“但当时姐姐可是自知自己的礼仪不过关,也是让老师培训了一年多呢,毕竟艾尔莎姐姐原来的性格比现在还要夸张呢。”
“喂喂,艾妮儿,别在我未来的女婿面前拆我台。”
“怎么就突然默认我是女孩了?!”
靠在我肩膀上“装死”的莱卡终于忍不住诈尸般抗议了一句,但艾尔莎大人只是笑着看了看他:“你这幅样子比我当初还要少女。”
“哪里有?!并且老——母亲大人无论什么时候的性格,都比一般的男性要豪爽吧?”
“嘿,半年多不见你这顶嘴的能力还是没变。”艾尔莎大人也不恼,反而饶有兴致地打趣道,“不过嘛,倒是你这小鸟依人的样子,要是让岳母看到估计又要拉着你去神殿,重新进行一遍淑女教育了。”
“反正祖母大人现在又不在王都……”似乎是还没有从刚才的问题中缓过神来,莱卡像是自暴自弃一样又往我身上靠了靠。
“哎,行吧。”艾尔莎大人笑着叹了口气,随后对我说,“别在意,这小子就这样,害,你们一起旅行了这么久应该也都熟悉。不过——”
她再次用手托着下巴,那双锐利的眼眸带着几分好奇审视着我,脸上浮现出一抹充满兴味的笑容:“我倒是第一次见莱卡会为了别人对我露出警戒的模样呢。”
“那、那个……”
“毕竟莉莉卡是魅魔。”基本上已经缩进我怀里的莱卡幽幽地回了一句。
“也是,当时听到艾妮儿说把一个魅魔派给你的时候我可担心了。不过想了想,既然艾妮儿放心,我倒也没什么问题了。”
“你也太信任我了,艾尔莎姐姐。”艾妮儿老师放下茶杯,无奈又自然地回了一句。随后,她突然倾过身子,伸出那双温润的手,轻轻抓住了我的双手,,“所以,谢谢你,莉莉卡。”
“诶?!艾妮儿老师,您——”
“感谢你把莱卡带了回来,真的……谢谢。”她的语气中没有任何的虚假,甚至有一滴泪水滴到了我的手背上,“当初在神殿中看到你的时候我本还有警觉,但观察了你一年,发现你居然真的忍住没有对别人下手后,我才有了这样的想法。我很庆幸,我赌对了。”
“没、没有的、艾妮儿老师,我、我当初只是想要把胃口留到最后,没、没这么伟大……”
“看得出来是没少‘吃’呢。”艾尔莎大人看着莱卡那副模样,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且揶揄,“我这个当妈的这辈子,都没见过这在外人面前保持着绝对淑女礼仪的孩子,能在谁怀里软绵绵地摊成这副德行。”
“哪有。”
“你们两个要不在这亲一个?”
“我才不会?!”看得出来,艾尔莎大人确实是莱卡的亲生母亲,完全不需要像我昨天那样用霸道“强硬”的手段去对付他呢。
“好了好了,不逗你们了。”她笑着拍了拍艾妮儿老师的肩膀,随后语气稍稍正经了些,“抱歉了啊,莉莉卡,今天从你下传送阵开始就一直在用那种眼神‘审视’你,只是这孩子早晨给我消息的时候刻意让我对你善意一点,所以我多少想要看看能把这每天和剑住在一起的孩子迷住的小魅魔什么样子。”
“莱卡大人的确会抱着剑睡觉呢——诶?莱卡大人今天和王国交流过?”
我低头看向莱卡。明明今天一整个早晨,他都软绵绵地躺在我床上被我“治疗”来着,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背着我发的消息啊?
不对,这件事可不能问出口,要不然让艾尔莎大人知道她可爱的小莱卡真的被我吃了个干净的话,估计会被调侃许久吧。
“通讯魔法可是很简单的,随手就用了,就你这个坏魅魔没注意到。”莱卡在我怀中轻哼了几声。
“虽然我跟老妈一样不会用什么复杂的魔法,但通讯这类的简单魔法我还是会用的。”:为什么连这种“不会用复杂魔法”的事,从艾尔莎大人的嘴里说出来,会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自豪感啊?
“说起来,艾尔莎姐姐的魔法当初还是我教的呢。当初老师把姐姐带来神殿修行,我们也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艾妮儿,这种陈年往事就不用提了。现在还是要把精力放在这对而年轻的小情侣上。”
“好歹我们也是刚刚经历了生死勇者与圣女,小情侣这种说法多不好听。”
听到他这番毫无威慑力的反驳,我忍不住用尾巴轻轻勾了勾他的腰。
可是,我亲爱的莱卡,你现在整个人都快缩进我的怀里了,你顶着这副娇羞受气的模样说出这种正经的话,实在是半点说服力都没有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