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无聊啊~”少女百无聊赖地趴在柜台之上,她心里也很明白,若不是拥有这家小旅店的老夫妻膝下无子,也轮不到她这个孤儿做这种“无聊”的工作。
距离上一次村里热闹起来还是4个月之前,那时勇者与圣女凯旋的消息终于传到了这个偏远的小山村之中,作为伟大圣女的故乡,这个小村子也算是久违的热闹了一把。
不过,再多的热情也会随着时间消退,如今这个村子也再次回归了平静。
“唉,一周都不见来几个人,也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身为被魔物袭击、失去了家乡与家人的女孩,她也明白,对于这一个远在边境的小小山村,这一份平静正是和平的证明,也是那个曾经对她们最为亲近的姐姐努力的结果。
“莉娜姐姐什么时候次才能回来呢?”她有些出神地呢喃着。
她也听说过勇者与圣女的故事,伟大圣女的故乡,这个只培育出过一位圣女候补的小山村,也是第一次收到了圣书院的圣典原本,如今那被誉为“圣愈”的少女、人们心中那个温柔却有些笨拙的粉发少女的故事,早就是家喻户晓了。
在上一次庆典的时候,她们也听城里来的人们说了——伟大的“圣愈”莉娜,由于心中一点点对神明大人的忽视而拒绝了荣耀,和那位可爱得有些难以让人相信他是男性的圣莱卡大人一同隐居了起来。
“嗯?外面怎么了?”也就在她百无聊赖的时候,她听到了外面传来的骚动,带着一分疑惑她走出了旅店。
****(莉莉卡)
“再回来才发现,这里真的离城市好远啊。”我坐在莱卡的身边,看着周围茂密的树林——上一次回来的时候,我坐在车厢里,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之中,完全没有回顾家乡周围的模样。
可现在我不再是那个怀抱着异心的小魅魔了,现在我可是莱卡合法合规的妻子——当然,说是丈夫也可以~
“没关系吧?”不知道为什么依旧坚持要自己赶车的莱卡关心的问了一句,“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当然没关系,才过多久啊。”我用尾巴戳了戳他的手心,这个小家伙自从上个月开始就对我有点保护过度了,明明是他自己想好要带我出门旅行的,这么担心做什么。
“虽然现在确实还不用担心,但是……”
“别但是了,这不已经是我们的最后一站了吗?”我倚在了他的肩膀上——这半年来我们走遍了王国内各个知名的地方,本以为他还能给我介绍介绍,结果他比我还不像是王国的人。
想来也是,我的莱卡从小就被当做勇者培养,一直到我们相遇他都没有任何出门旅行的机会,我好歹还会看一看各处的圣典,他估计没有这种闲心。
“我担心还不行吗?”他自然而然地用脸颊蹭了蹭我。
“再怎么说我也是被誉为最擅长治愈魔法的圣女。再说了,身体怎么样我自己当然有数,要不然晚上我也会收敛一些。”
“明明晚上都是我在受罪……”
“什么话,莱卡大人往我怀里钻的时候多可爱~”
“你、你那天最后不也是像我一样……”
“还不是我让着莱卡大人。”想到那一天我头上那对儿隐藏起来的小角不自觉开始发烫,但身为魅魔的自尊还是让我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动摇,“明明莱卡大人好不容易强硬了一次,结果最后累瘫在我怀里的样子比平时还要可爱呢~”
“什、什么叫让……要不是你说喜欢看我瘫在你怀里的样子,我的体能早就训练上去了。”
“哼哼~都说了,不可以小瞧魅魔哦~”看着莱卡满脸通红的模样,明明都已经结婚快一年了,他还是这幅害羞的模样,太可爱了,我没能忍住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好啦,不逗你了~”
“真该让珊德拉的人看看,他们培养出的圣女的真实面目。”他像是报复一样在我脸上轻吻了一口,随后便像是赌气一样微微鼓起脸颊专心赶车。
我也不再逗他,也收回了刚刚还在戳弄他的尾巴,静静地倚在他的肩膀上。
“快到了哦。”
“我知道,别担心啦,都藏了半年了。”虽说在家的时候一直不用隐藏魅魔的特征确实很舒服,但说到底再熟悉起来也不过是用了几天罢了。
随着道路两旁的树木逐渐减少,记忆中珊德拉的烟火也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
说实话,我们这一路相对是比较低调的,一方面我们确实谢绝了教会或是王国的向导,另一方面我们也在尝试精进用魔法隐藏身份的方式。
所以,当我们的马车来到珊德拉的时候,明明是“我”的家乡,却并没有掀起应有的轰动。
不过,一辆陌生的马车来到少有人来往的山村,闲下来的人们还是会自然地聚集上来,而我们这份刚刚研发出来不过几个月的魔法自然也会失效。
我牵着莱卡的手走下了马车,而在周围人们的嘈杂之中,终于有一个声音打消了他们的迟疑:“莉娜姐姐?!”
“梅娅,一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面对那个冲过来的女孩,我轻巧的挪动了一下脚步,躲过了她猛烈的拥抱,并且在顺手拉住她的时候用手刀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该成熟一点了。”
“呜?”这个动作仿佛让她愣住了,她捂着脑袋呆呆地看着我,“莉娜姐姐有这么灵活吗?”
“身为勇者的妻子,这点身手还是有的。”毕竟我们家周围的魔物都快被我清剿得绝种了,每天早晨还要和莱卡对练,即使到现在我都没能让他的右手动一下,但应付像是梅娅这样的女孩还是游刃有余的,“一年前你可是跑得比我快的,你也应该要锻炼锻炼了,梅娅。”
“莉娜姐姐感觉变了好多……”她捂着脑袋呆呆地看着我,“明明和一年前一样矮。”
“梅娅。”我不爽的瞪了她一眼——现在我也算是能够明白莱卡的心情了,“很没有礼貌的,并且,你不应该去接待一下莱卡大——”
终于一旁的人们确认了我们的身份,带着欢呼声围了上来,而莱卡则带着微笑,轻巧的将我护在了身后。
“梅娅,先、先帮忙把马车——唉……”尽管我们两个已经旅行半年了,但像今日这般热情的情况确实还是第一次见,我轻叹了口气看了看莱卡的眼神,确认了他的想法之后将手握在了胸前,“感谢各位的热情,承蒙至高之神之荣恩,愿光明女神的无暇灵光,赐予各位无上的赐福。”
我向着天空洒下了圣光雨,那虹色的光辉泼洒向整个山村,梦幻般的场景吸引着人们不住望向天空,飘落的星辰赐予了人们应有的祝福。
“承蒙各位的喜爱,很抱歉今日一直在各地巡游,没能赶上各位准备的庆典。”我用着温柔的声音说出了属于圣女的话语,能够给予祝福、恢复体力的赐福闪烁在人们的身上,趁着这个机会莱卡赶快拉着我躲进了旅馆之内,“只是今日我们舟车劳顿,还请各位不必激动,我们稍作休整后会回应各位的。”
“呜,大家还真是热情呢。”尽管这样说,但大家终究只是带着对我怀念的村民,当然是没有强闯的意思。
“毕竟你可是珊德拉最自豪的圣女。”莱卡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随手抽出一部分旅费放到了柜台上,“外面那匹小马也是麻烦梅娅小姐了。”
“不、不会麻烦的,勇者大人。”梅娅围着莱卡转了一圈又一圈,歪着脑袋打量着莱卡,“当时还真没想到,这么可爱的勇者大人居然是男孩子。”
“梅娅,很不礼貌。”我带着一分不满看着梅娅——我承认莱卡的模样确实很吸引眼球,尽管吸取了最开始的教训,我给莱卡外面加上了一件长袖外衣遮住了他的肩膀与侧腰,但他的可爱却依旧难以被掩饰,所以我最后还是走上去把她拉到了旁边,“并且,就算是我也是会吃醋的哦?”
“诶?莉娜姐姐也太小气了。”梅娅赌气一样微微鼓起了脸颊,眼神还是往莱卡那边撇了两下,“不过很能理解莉娜姐姐,能看得出勇者大人真的很爱惜姐姐呢。”
“梅娅,应该也有许多人跟你说过了,莉娜这个身份已经跟着圣女的职责归还于神明大人了。”我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现在叫我莉莉卡。”
她捂着脑袋不满地看了我一眼:“好麻烦,我听不懂。”
“你就知道现在管我叫莉莉卡就好。”我也不想跟她浪费口舌解释这种事,毕竟我一会儿还要以圣女“莉娜”的身份迎接村民们过剩的热情,不想在这里消耗太多的精力。
“好啦。”说到这里莱卡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别难为你的妹妹了,毕竟对于这个山村来说,你一直都是珊德拉的孩子。”
听到这里我胸口中的魔石颤抖了一下,但我还是强忍住这股胸口中的激动,按住了莱卡的手:“是啊。”
归还圣女的身份只是借口,只是我不愿意承担那份期待的逃避与常年隐瞒的疲惫。
“……听起来好深奥?”梅娅脸上带着完全无法理解的表情,呆呆地看着我们。
“对了,梅娅小姐。外面那匹小马和马车也交给你了。”
“嗯嗯,照顾客人的车乘也是我们的工作。”
“不是那个意思,梅娅小姐。我的意思是那匹小马和马车上的东西就送给你们了。”
“诶?!”她被这句吓到了,不自觉地惊叫了一声,“真的没问题吗?!你、你们不回家了?!”
“虽然在妻子的故乡住上一阵也不错,但总归还是家里更加方便一些。”
“我们出门也有大半年了,王国有意思的地方也都差不多走过一遍了,现在也算是最后一站了。”我接上了莱卡的话。
这一路上我们弯弯绕绕地也算是走过了当初冒险时的一些地方,没有了魔物的侵扰,我们的速度比起当初要快上了不少。虽然不是每一处留下印象的地方都重新走过一遍,但值得铭记的地方我们还是没有落下,这一路换下来的几辆马车也都送给当时有渊源的人了。
“我们住上几天之后会直接回家的,啊,对,梅娅应该不知道传送魔法——嗯,你就知道我们能直接回到家就好了。”
莱卡坐在设计我们的房子的时候刻意留了用来保留传送节点的房间,虽然当时想着是没事去王都的时候回家方便,不过也确实在出远门的时候用得上。
“我、我收下真的好吗?”
“当初那批孩子里你算是最让我安心的。”尽管当时的我也只是一个刚刚来到人类社会的小魅魔,但外表的模样还是让我装作十来岁的孩子,因此照顾他们这一批孩子的时多少也落在了我的身上,“并且,上次回来的时候你也算是照应了我们,所以就算是便宜你了。”
****(莉莉卡)
应付过了热情的村民,我也总算能够喘上一口气了。
小小的村子的模样和一年前基本没有变化,唯一的区别就是当初走上小山的那条路是我独自走的,而现在莱卡陪在了我的身边。
现在想来,那时候莱卡把我带回这里,估计是在怀疑我根本就不是珊德拉的孩子,哼哼,我可是很谨慎的哦,虽然最后还是被他给骗了吧。
山上的教会依旧没有变化,只是在被我施加过净化之后看得干净了一些。
推开有些老旧却干净的大门,我轻声走到了那望着神像的背影。
“别来无恙,塞拉斯神父大人。”我轻轻跪在了地上,双手交握在胸前——就像我刚刚成为修女时他教我的一样,“在全知的至高之神的注视下,赐予您最诚挚的祝福。”
“您不必屈尊使用修女的祈祷方式,莉娜大人。”塞拉斯神父大人仰望着圣洁的神像,激动却装作镇定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一年前我的心中总是带着不安,总是音乐感觉您不会再回到我们身边,感谢神明大人庇护伟大的圣女大人与勇者大人。”
“您多礼了,塞拉斯神父大人。”我侧过头看了看莱卡,他静悄悄地站在门前,看到我的眼神后点了点头,“我早就抛弃了圣女的职责,如今在这里的只是当初那个被您教导了身为修女,甚至是身为人类应有的一切的小小孤儿。”
我没有对这句话做任何的掩饰,而塞拉斯神父大人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明显愣住了,随后他才缓缓转过身。
“抱歉,塞拉斯神父大人。我一直欺骗了您。”我不再做任何的掩饰,将自己身为魅魔的一切全部展现在他的面前,“我并不是您心中那个拥有着纯洁心理的孤儿,我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怀抱着异心的魅魔。即使如今的我已经被神明大人所承认,但依旧是身负罪孽的我不值得被您尊重。”
塞拉斯神父大人的眼神中带着九分的惊讶与一分的惊恐,他抬头看了眼莱卡,才缓缓走到了我的身前——随后他将手搭在了我的头上:“我、或许早就有预感,那个孩子拥有着成熟的心智,行为却像是个孩子一样……可怜的小莉娜。”
“感谢您接纳这样的我,塞拉斯神父大人。”我强忍着颤抖的声线,感受着轻轻抚摸我头顶的那只手,“塞拉斯神父大人,魅魔是将主动将精气让渡给自己的人当做父母,而我从来从其他魅魔那里接受过精气……所以,我或许真的是一个孤儿。”我抬起头,看着那双已经没有了恐惧的双眼,“而您与艾妮儿老师赐予了我身为人类的一切,所以……对莉莉卡·艾尔·爱丝缇娜而言,您与艾妮儿老师就如同我的父母一般。所以、您愿意允许我……”
“当然莉娜——”他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当然了,莉莉卡。”
“谢谢您,父亲大人。”我在此低下了头,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而塞拉斯神父大人则轻轻抱了我一下来回应了我。
“再次感谢您,神父大人。您为神明大人培育了最优秀的侍女,也拯救了我的性命,向您献上最诚挚的敬意。”莱卡轻轻跪在了我的身旁,用着战士最规矩的姿势,将右手握在胸前做出了祈祷,“感谢您为我妻子做出的一切。”
“勇者大人,您——”他扶住了我们两人的手,声音中微微啜泣、却带着笑意,“我真的承担不起啊。”
“神父大人,孩子们都还好吗?”我顺着他手上的力道站起了——既然心愿已经完成,并且塞拉斯神父大人也无意再进一步接受我们的感谢,便改变了话题,“上一次回来,我、都没能好好照顾他们。”
****(莉莉卡)
“勇者大人真的是男孩子嘛?”
“当然了,虽然我长得可爱,但也是实实在在的男孩子哦。”
“可是勇者大人比起见过的叔叔们要矮好多呢。”
“……也不是所有男人都长得高哦,我的父亲瑟伦大人也没比我高很多哦。”
“哦!我记得我记得,在画册看过瑟伦大主教的样子。”
“啊,勇者大人的剑好帅。”
“小心哦,这柄剑很重的。”
“想看勇者大人战斗的模样!”
“这附近的魔物都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不过,我倒是可以舞剑给你们看看。”
……
我望着孤儿院,胸口的魔石不住地颤抖。曾经我不曾一次的怀疑过——我还会回来吗?作为断绝了王国希望的我还有回到这里的资格吗?
而如今,我以“英雄”的身份站在了这里,看着孤儿院中莱卡与孩子们欢快的模样,倒是也少见的看到莱卡对身高的问题有所隐忍。
会是为好父亲呢。
我将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感受着那未来将要出现的小小生命——是啊,莱卡一定会是个好父亲的。
所以,我们期待着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