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
沉稳而有节奏的铁锤敲打声,伴随着灼热的热浪与微焦的炭香,不断从后方的工坊中传出。
这些年来,随着边境冒险者数量的激增,凭借着老板精湛的手艺与过硬的口碑,这间原本不起眼的小铁匠铺也渐渐扩大了规模。现如今,他手底下已经带出了一批靠得住的学徒。把那些量产型的粗糙便宜货丢给年轻人练手之后,这位老铁匠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几日清闲。
倒不是他偷懒,只是那些日复一日、毫无灵气的流水线锻造,早已无法唤起他身为顶级匠人的激情。
(好想……再看一眼那柄剑啊。)
每当像这样清闲下来,他的脑海中总会浮现出那个清晰的身影。毕竟,那可是他这辈子所见过的、最震撼人心也最美丽的武器。
常人所认知的名剑,大多讲究刚柔相济,在坚固的同时兼具足够的韧性;唯独那柄剑——那是真正的刚直不折、无坚不摧。甚至在替它进行保养时,无论施加多大的力道,剑身都绝不会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弯曲。
那毫无疑问,是配得上伟大勇者的配剑。
身为铸剑师,他曾无数次渴望过能亲手打造出一柄哪怕稍微接近它的武器。只可惜,那种等级的魔物素材实在可遇而不可求,他也只能将这份渴望深埋心底。
(真想……能有机会再看它一眼啊。)
老板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也清楚,这种奢侈的想法大概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了吧。
就在他沉浸在怀念中时,前店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了,挂在门框上的铜铃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叮当声。
“欢迎光临!小姑娘,需要看点——”
十多年前,还在感慨世人有眼不识泰山的他遇到如此场景,或许会用一句“这里不卖玩具”将她赶走。可如今尽管依旧高傲,但也不会在做这种蠢事了。只是他迎客的话语才刚说到一半,老老板的声音却骤然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如同化作了石雕般愣在了原地。
“好久不见了,先生。”
门前站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他绝对不会忘记这个清澈的声音,更不会忘记眼前的这个人。即使对方如今的神态与记忆中略微有些许不同,甚至带着几分柔和的少女感,但他绝不会认错那柄挂在腰间的剑——更坚信这个人绝不可能将自己的佩剑拱手让人。
“您能再次光临,真是小店莫大的荣幸啊,勇者大人。”老老板回过神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哦?”
那“女孩”精致绝伦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微笑着倾了倾头:“真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您居然还能一眼认出我来。况且……当初我似乎并没有以‘勇者’的身份来拜访过您呢。”
“您说笑啦,勇者大人。哪怕您的样貌和记忆里有些许出入,但您腰间那柄剑,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况且……那一日能以一己之力赶走巨龙的,除了您之外还能有谁呢?”
“也是呢,按常理来说确实应该能想到这一点的。”
精致的“女孩”温和地笑了笑。随着他话音落下,身上隐隐闪烁过一道极其微弱的光晕。下一刻,在老板眼中那个原本有些模糊不清的光彩渐渐退去,化作了记忆中那个熟悉而又无比美丽的轮廓。
“抱歉,因为我的外表稍微有点显眼,所以用了一点隐藏身份的小把戏,希望您不要介意。不过……我也确实没想到,居然会因为这柄剑而暴露了呢。”
“原来如此!不过勇者大人您完全不用担心,”老老板连忙摆手,信誓旦防地保证道,“普天之下,估计除了我这种对武器魔怔的铁匠,没有人能单凭一柄剑就识破您的身份。说起来……您今天亲自光临,是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
莱卡微微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有些认真起来:“其实,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先生是否愿意接下。”
说着,莱卡从怀中掏出了一厚沓绘制得极为详尽的图纸,轻轻递到了柜台上。
“我想给我的女儿做一柄练习用的木剑。但因为某些原因,她自己也拿不准更喜欢哪种剑型,所以我只能凭推测把可能用到的款式都设计了下来。不过……我毕竟只是个挥剑的人,对于铸剑与打磨的各种细节并不精通,所以想先听听您的专业意见。”
“勇者大人!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啊!别说是咨询意见了,只要您开口,就算让我现在当场进山削木头、把剑给您雕出来我都一万个乐意啊!”
莱卡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轻笑了一声:“我还以为让您这样优秀的铸匠来做木匠活,会有些不太合适呢。”
“怎么会呢!就算是木剑,能够‘为勇者打造武器’也是天下所有铸匠无上的荣耀啊!”老板一把抓起柜台上的图纸,差一点就没能忍住立刻转身跑回工坊里,“请您放心,圣莱卡大人!一周……给我一周时间!我保证奉上让您和令爱绝对满意的作品!”
“那就太麻烦您了,定金我放在这里了。”
莱卡将一袋沉甸甸的金币轻轻放在柜台上,随后微笑着按了按腰间的剑柄:“另外……也麻烦您稍后帮我的佩剑做一次例行保养吧。太久没有砍过什么东西了,感觉它似乎都有点变钝了呢。”
“包在我身上,勇者大人!”
看着那位绝美的勇者带着温柔的笑意应下,他立刻转过了身,终于忍不住激动大喊:“小子们!来活了!”
然而,此时的他尚不知晓——
在数年之后,那个真正意义上的“为勇者铸剑的荣耀”,会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彻底降临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