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黑暗仿佛被撕裂出一道巨大的裂口。
剧烈的魔力震荡如同闷雷,顺着岩石缝隙、隧道回廊滚滚回荡,从遗迹深处一路蔓延,直抵学生会地下囚室所在的岩层。
刚刚经历越狱动荡的囚室,此刻只剩下满地破碎的枷锁、断裂的魔法禁制符文,空气中漂浮着残余的暗黑色魔力余烬。
原本牢牢锁死囚室的多重防御法阵,在卡伦刻意引爆的魔力乱流冲击下,大半已经失去效用,晶石禁制闪烁着濒死的微光,断断续续地明暗跳动。
伊莉可的指尖还残留着法术被强行冲散的麻木感。
她立在残破的囚室中央,淡橙的长发沾染上细碎的岩尘,周身流转的七阶光元素魔力,正不断平复周遭狂暴紊乱的魔力涟漪。
方才那一瞬,整片地下空间的魔力如同翻涌的海啸,所有的感知法术全部被搅得模糊一片。
就是那短短数息的空白,卡伦借着内应的掩护,破开枷锁,遁入了地下错综复杂的巷道。
“还是让他跑掉了。”
欧若拉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她手中的权杖顶端的圣光宝石黯淡了几分。
“他不是孤身逃走的。”伊莉可垂眸,看向地面上残留的两道不同的魔力痕迹,一道属于卡伦,另一道气息阴冷,属于潜伏在学院内部的内应。
欧若拉眉头紧蹙,目光望向遗迹方向传来的阵阵轰鸣,那里,芙萝菈一行人正在抵挡黑袍术士的猛攻,法术碰撞的巨响隔着厚重岩层不断传来。
“现在不能分走太多人手,遗迹隧道的防线已经岌岌可危,梅涅菲斯校长和缇西娅还在最深处校正地脉法阵,那是整个地底遗迹的核心。”
“如果防线被突破,黯月枢庭的人会直接冲进去阻止校长和缇西娅修复法阵,到时候整个学院地下都会遭到地脉反噬。”
“兵分两路。”伊莉可抬手,一道柔和的风元素法术扩散开来,尝试追踪那道远去的魔力踪迹,可那股气息越往地下巷道深处游走,就越是被混乱的魔力吞没。
“我留下一部分力量,封锁这片地下囚室周边的所有通道,防止卡伦折返。”
“欧若拉,你带人赶往遗迹隧道前线,支援芙萝菈他们。”
欧若拉点头,权杖在手中微微一震:“明白。我会立刻动身。但是卡伦……我们不能放任他就这样消失在地下。”
“我会尽可能锁定他的大致方位。”伊莉可的眼底闪过一丝忧虑,“但现在,地脉的动荡还在持续,魔力干扰不会短时间消退。”
“卡伦应该熟悉这座学院地下的每一条密道,他很清楚该如何躲避追踪,我们只能寄希望于,他暂时不会立刻去往黯月枢庭的阵营。”
话音落下,欧若拉不再多言,周身圣光涌动,转身迈步走出残破的囚室,向着遗迹隧道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另一边,遗迹隧道的岔口,厮杀依旧在惨烈地持续。
隧道的岩壁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碎石不断从顶部簌簌坠落。
芙萝菈站在防线最前沿,一身作战的长袍已经沾染尘土与暗红的血迹。
火与光两种元素在她的周身交织,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死死挡在隧道入口。
四阶的力量,在源源不断涌来的枢庭术士面前,显得格外吃力。
黯月枢庭的术士如同潮水一般不断向前冲锋,黑袍翻飞,漆黑的咒术不断倾泻而出,阴冷的暗影法术砸在防御屏障之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响。
希琳带领着小队的其余成员,分散在两侧的岩台之上,各式防御法术、远程攻击法术接连不断地释放,构筑起一道层层叠叠的防御阵线。
可小队之中已经有人负伤,不少人的法术护盾出现裂痕,呼吸粗重,体力与魔力都在飞速消耗。
“芙萝菈!后方的魔力乱流又变强了!”希琳的声音穿透轰鸣的法术碰撞声传来,她的额角布满冷汗。
“是来自遗迹最深处,地脉法阵校正带来的能量波动!我们的法术受到很大干扰!”
芙萝菈咬紧牙关,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汹涌的火光轰然爆发,一大片炽烈的火焰墙轰然升起,将冲在最前方的几名黑袍术士逼退。
火光之中,光元素化作细碎的光盾,护住身边受伤的队员。
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整片地下空间的魔力正在疯狂躁动。
不仅仅是战斗带来的冲击,还有深处梅涅菲斯与缇西娅正在进行的法阵校正。
被黯月枢庭篡改过的地脉法阵,本身就蕴藏着极为恐怖的力量,想要将它重新校准净化,本就会掀起巨大的能量震荡。
可现在,这份震荡,反倒成了敌人的掩护。
“我们必须撑住!”芙萝菈高声喊道,火焰在她的掌心不断跳跃。
“校长和缇西娅还在深处!只要法阵校正完成,这片遗迹的危机就会大大缓解!绝对不能让对方冲破我们的防线!”
一名术士抓住防御的间隙,口中念动晦涩的咒文,一道漆黑的暗影巨爪撕裂空气,朝着防线中央狠狠抓来。
莉奈瞳孔一缩,暗元素瞬间爆发,无数暗影触手猛地从地面破土而出,死死缠住那只暗影巨爪。
“莉奈!”
芙萝菈立刻调转力量支援莉奈,光元素与火元素同时倾泻而出,一道炽白的火焰光柱轰在暗影巨爪之上,猛烈的爆炸炸开,黑色的暗影碎片四散飞溅。
芙萝菈的胸口微微起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四阶的力量,面对如此大量的黯月枢庭术士,已经渐渐开始力竭。
两名学生会成员退至芙萝菈身侧,正是凯恩与埃弗顿。
“芙萝菈小姐,我们大部分人已经快顶不住了,对方的攻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猛烈,怎么办?”
凯恩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喘息,身上的防护护盾布满细密裂纹,几道黑色咒痕还残留在衣袖上,是方才抵挡暗影法术留下的灼伤。
而埃弗顿扶着身旁一名负伤的队员,那人手臂被法术灼伤,魔力紊乱,已经难以再释放强力防御。
“专心抵抗便好,后方支援我一人就行。”
什么?声音是直接从他们中传出来的?
所有人望向声音来源,只见他们中间的空地上,有许多一点点的光芒在凝聚,已经构成了一个人影。
没过多久,这片光芒迸发开来,欧若拉径直从中走出。
耀眼的圣光余辉顺着她的衣摆缓缓消散,七阶圣使那股厚重磅礴的魔力,一瞬间铺展在整条隧道之中。
欧若拉手握鎏金权杖,权杖顶端的宝石流转着温润而此时却又极具压迫感的白光。
她的长袍下摆还沾着地下巷道带来的尘土,神色凝重,目光迅速扫过满目狼藉的防线:开裂的岩壁、布满裂痕的防御结界,还有不少身上挂伤、魔力透支的学生会成员。
没有在做多余的动作,她直接拿着权杖往地上一敲。
“六阶,黄金树之影。”
音话刚落,耀眼的鎏金光芒从权杖中彻底迸发而出,于欧若拉的权杖之上构成了一颗巨大而神圣的黄金树。
大片光芒紧接着洒落下来,融入在场的芙萝菈他们的身上,而后,所有人发现,他们的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甚至连魔力都在加速恢复。
撕裂皮肉的黑暗咒伤缓缓结痂消退,透支一空的魔力如同回暖的潮水,重新在经脉之中奔涌。
方才已经近乎脱力的学生会队员,纷纷攥紧手掌,脸上褪去了惨白的倦色。
“魔力……回来了。”凯恩难以置信地低声惊叹,衣袖上灼烧留下的黑色痕迹正在被金光一点点消融。
黄金树的虚影悬浮在隧道半空,万千细碎金叶缓缓飘零,圣光暖意流淌在每一个人的躯体。
在场的人有相当一部分是根本没有见过欧若拉出手时的样子。
在此之前,欧若拉在他们当中的印象一直那个会在疗愈室中以独具一格的语言一边和他们聊天一边为他们疗伤的学姐。
一直到现在看见了这么一个大范围的高级群体疗愈法术,他们才重新记起来她其实是一名实打实的圣使,忒弥斯学院学生会的会长。
“我们的支援随后就到,大家尽管上,给姐姐狠狠地揍他们!”
在地下遗迹中层,广袤的地脉法阵铺满整片地面,两种截然相悖的力量在此剧烈撕扯、纠缠。
缇西娅单膝跪在法阵核心点位,身姿挺拔却难掩疲惫。
白皙的双手稳稳贴合冰凉的石质阵基,源源不断的魔力顺着指尖灌入法阵。
她正以自身力量一点点中和黑暗污染,校正被篡改的地脉节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鬓边长发被濡湿,轻轻贴在脸颊两侧,呼吸微微急促。
梅涅菲斯立在她身侧,身姿端庄挺拔。
她十指翻飞,繁复精准的印诀不断凝结,精准引导着四散紊乱的地脉灵能,稳定着法阵、肃清侵蚀纹路。
她的目光锐利沉静,扫过法阵每一处被污染、被篡改的细节节点,分毫不敢松懈。
“污染纹路盘根错节,黯月此番对地脉的渗透,远比我们事前预估的更深、更隐蔽。”
梅涅菲斯的声线清冷沉稳,在空旷幽深的大殿中缓缓回荡,“缇西娅,稳住节奏,切勿强行透支本源。”
缇西娅微微颔首,眼底凝着认真与焦灼:“我清楚,校长,但前线的战况估计撑不住太久了,我们必须尽快稳住地脉,才能在外防线彻底崩溃前,掌握主动权。”
二人心神高度集中,全部感知、所有魔力尽数倾注在法阵校正之上。
而就在地脉法阵最后一处关键污染节点即将被彻底肃清的刹那。
整片法阵流动的灵能骤然一滞。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一股极致深邃、死寂沉沉的黑暗威压,从大殿侧边废弃已久的密道出口轰然漫涌而出。
它不暴戾、不狂躁,却带着俯瞰万物的漠然与亘古沉寂的阴冷,厚重得如同倾覆天地的永夜。
周围漂浮的微尘尽数悬停,周遭空气彻底凝固。
缇西娅浑身骤然紧绷,心底窜起刺骨的危机感。
她立刻收回贴在阵基上的双手,澄澈的水色魔力瞬间凝于掌间,脊背绷直,眼神警惕地死死锁定那片幽深的阴影。
密道出口的黑暗,缓缓向两侧剥离、散开。
一道孤高挺拔的黑袍人影,从幽暗之中缓步踏出。
玄黑长袍织满细密流转的暗银咒纹,沉敛华贵,隐于暗影之中。
兜帽低垂,遮蔽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冽的下颌,唯有一双通透深邃的暗紫色瞳仁,裸露在阴影之下。
他步伐缓慢,却仿佛带着绝对的掌控力,一步步走入这片属于忒弥斯的地脉核心。
他没有立刻出手,也没有释放狂暴的魔力施压,只是静静立在数十步开外。
目光淡淡扫过满目疮痍、被篡改侵蚀的地脉法阵,随后缓缓抬眼,看向神色冷肃的梅涅菲斯。
“这么多年过去了,看起来我们还是一点都没变啊,梅涅菲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