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没什么奇怪的！”
虽然凌夜辰没显露什么惊异表情，路易思还是赶紧解释。
“温柔又可靠，唱歌好听，有才华……样子也很不错，虽然眼神有点凶……这种男生讨人喜欢很正常啦。”
“那你喜欢过他吗？”
凌夜辰问。然而一说出口就后悔了。
这话什么意思啦！难道是承认了吗？
刚刚还抗拒男生对自己表白，现在怎么可以……
但事实就是，明明可以很轻松说出的“我其实并不喜欢他”，刚才就是没说出口。
路易思摇摇头，“没有。”
“你明明能说出那么多他的优点。”
“他肯定不会喜欢我。”
凌夜辰愕然，“这有什么关系。诶等一下，难道说其实你……”
“不是的！小白你不明白吗？一个人不会单纯因为别人有很多优点就喜欢对方，喜欢一个人，也需要有一种……资格吧。”
资格？很难认同这种说法。
“喜欢谁纯属个人意识吧，不需要什么资格。”
“抱歉，”路易思连忙摆摆手，“我没说清楚。我只是说我的情况，如果我随便喜欢上一个人，我就会很愧疚，我会很害怕他为了回应我的喜欢而对我做太多的事情，那会让我很难过……”
这算什么？双相吗？凌夜辰轻轻叹气。某种程度上她有一点点理解路易思，和乐队的大家认识后，她也怀疑过“我究竟适不适合做他们的同伴”，这种自我怀疑常见于心理障碍患者，而路易思似乎更严重。
路易思继续说：“所以对我来说，我有资格喜欢的人，大概只有主动表示喜欢我的人了吧……”她苦笑起来，“可是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我不像你这样漂亮，不像可可和小澜那样有才华，曾经我杀过人，如今这个世界需要杀人的能力才能活下去，可是我又只想缩在安全的地方，我想看漫画，读小说，听听歌，然后等死，反正什么也不想做。除非有谁能引导我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这如同一个邀请——等着凌夜辰说“我可以是那个人”。
可是又不可能是个邀请。路易思自己也明白。如果凌夜辰真的这样说了，自己并不会开心。因为自己会觉得对方只是好心关心自己，可是自己渴望的是爱。
而这个白发少女绝不会爱自己。是的，她喜欢静澜，这是很正常的事。大多数女生都不是百合，这是一个无法靠多看百合漫改变的现实。而路易思——而我呢？我大概连百合都不是，我只是想被无条件地爱。爱我的是什么东西都无所谓。是块石头都行。我下贱。我不该对她渴求太多。
而凌夜辰也意识到路易思并没有“邀请”，于是只是淡淡微笑，“嗯，没关系，路易思好好活着就行。至于喜欢路易思的人，一定会出现的。”
很恰当的措辞。
“哦对了，在一个更低的层次上，就是普通朋友层次上，我也喜欢路易思。乐队的大家都喜欢。”
路易思有些不好意思地红着脸低下头。
“那我，可以抱抱小白吗？”
“诶？”
“不行吗？”
凌夜辰回忆高中女同学们的小群体的情况，感觉女生确实比男生更喜欢相互亲近。
也许还是答应比较好。显得自己像正常的女生。
路易思并不过分地抱了抱凌夜辰。
“谢谢你。”她咬着嘴唇呢喃道。
~
凌夜辰还是去找戴洛泽道了歉。
“哦，其实我觉得完全没关系——你不记得了吗？我当时就说了，是我失言，所以一开始就没有责怪你。”
高个子男生爽朗地笑着，“不过我们还能做普通朋友吗？”
“这个……要看情况吧。”
戴洛泽像是在咀嚼这个说法似的，嘴里嗯嗯两声，“没错没错，朋友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的。我们现在可以算'同事'吧？一起从事灾后求生工作。”
真是无聊的套近乎说辞。凌夜辰气鼓鼓地侧过头。
似乎发现了对方的不悦，戴洛泽面露愧怍的笑笑，“好啦，开个玩笑。我们还是去干正事吧——老郭好像在叫我们过去。”
他很快恢复到认真的态度，好像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人们聚集到了地下庇护所中一个被应急灯照亮的地块，人防干事郭伟和几个志愿者们正在给大家分发食物。
“如你们所见，东西不剩多少了。”男人给凌夜辰和路易思压缩饼干和矿泉水时，指了指地上打开的储备箱。
“本来物资是很多的，按两个星期的量储备。如果真的发生战争，两个星期时间，军队已经能接管这里，让平民后撤了，但现在的情况是军队已经联系不上了。”
凌夜辰一直有个问题想问郭伟。
“您之前好像说过，这种病毒可以专门感染军人和警察？”
“是的。”男人语气干脆，看来这并非他的臆测，而是他确认过的事情，“人防工事都是接通人防指挥网的，但我们这里还不一样，我们这里地处边境，东西南三面都接壤外国，战略位置重要，所以人防工事是与军队直连的。
（p.s.再次声明，故事发生在平行世界，涉及的一切设定与知识均与现实世界无关，甚至可能有作者描写故意偏离现实的情况，请勿视作现实影射或科普内容）
“灾难刚爆发的时候，我们在这里避难，已经可以和本地人武部和自治州军分区联络，相互沟通后，我们发现一个非常异常的情况：原本我们以为军队系统纪律严明，有非常强的应急响应能力，恐怕遭受不彻底的核打击后都能迅速重建基本建制，人咬人传播病毒的丧尸，看起来吓人，但怎么说也不可能和核打击相提并论吧？然而实际情况是，军队中似乎出现了规模很大的'原地变异'现象——这个词是和我联络的首长发明的，意思是说，即使是一个没有受外伤，甚至已经在独立空间中完全隔离的军人，也可以毫无征兆地迅速变成丧尸。
“如果说全人类都出现这种情况，那可能还正常一点。就像一部叫《行尸走肉》的电视剧里拍的，全人类都提前感染了潜伏期的丧尸病毒，在除了咬伤以外的某些情况下，比如脑死亡时，病毒也会爆发，夺取身体控制权——这种设定还稍微合理一点——啊，我说的合理是可以被理智理解，不是说这种情况很好。
“但经过我和首长几天的联络和沟通，我们初步确认的一个事实：'原地变异'现象似乎只出现在军队中。
“哦这么说也不准确，因为我还有一个估计。那就是在灾难发生的当天，1月12日，平民中应该也出现了原地变异。因为如果这场灾难的源头全在军队，全部因为有些军人会原地变成丧尸，那问题不会那么严重——军队可以迅速封闭自己，然后向外部发出警告。你们是知道的，军事管理区那都是难进难出的。
“但现实情况是，12日那天，即使远离军管区的人群聚居地，据我所知也突然出现了大量丧尸。”
他说得对。凌夜辰回忆起灾变首日自己和伙伴们的遭遇。
那个山中小镇，看起来和外界没什么联系，也突然之间被灾难吞没。
郭伟一边把物资交给后面的人，一边继续说：“所以现在我可以确认两件事情：第一，丧尸病毒不仅存在通过咬人传播的现象，也存在另外一种感染情况：那就是让人原地直接变成丧尸。
“第二，就这几天我们的观察了看，平民当中已经没有原地变异情况发生。但是军队不一样，首长前天和我联系时，告诉我军队中每天都在发生原地变异，整个军队即使严格戒备，也没有作用，军人很快被全部消灭。而前天以后，我和首长也失去联系了……发生了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凌夜辰倒吸一口冷气。
这样看来，为什么灾变后迟迟没有救援信息，这个问题有答案了。
“丧尸病毒会专门摧毁人类的军队。”
“不止军队。”一旁的路易思肩膀颤抖，“还有警察……斯维塔说过，灾难爆发当天，来逮捕他们的警察，也会原地变成丧尸。”
郭伟的眉毛挑了挑，“这倒是个新情报。我待会儿记下来。不过仔细想想也不意外了。”
东西分发完毕，郭伟还是打起精神给所有人打气。
“同志们，我们将组织一支物资搜寻队，去楼上超市里搜集物资，除了之前报名参加的人以外，还有想去的同志待会儿来找我。”
凌夜辰觉得肯定是没多少人愿意参与，所以郭伟没有让“现在举手”。
事后凌夜辰直接问郭伟已经有几个人报名物资搜寻队了。
“算上我，三个，还有小戴和小伍。”小伍是之前开门的志愿者。
“室内小队的话，三人倒也比较合适。”
郭伟面露颓唐，“这么说也对。但是三人拿不走多少东西，如果能有九个人，那也可以分为三组，去搜不同的地方。那样收获可能还充足一些。要不是这些天，我真的对人类消耗食物的速度没有概念——太快了，跟耍钱时钞票消失的速度一样。”
聊来聊去，郭伟终于把话题扯到了宗教上。
“姑娘，你们教派有点厉害啊，真的把末日预言对了，精确到天。而且我看你精神也很正常。你们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神通？”
（神通？我不清楚。不，按理是没有的，这一切只应该是巧合，如果要设想世界上存在一个窥探者，有意识地规划世间一切，包括……我的身体……那太难受了。）
“我只是普通人。”
凌夜辰不想说谎，但是，也许需要保存一种可能的力量。
自己身为可能的启示者的力量。
于是她继续：
“人类历史上的先知也是普通人，他们没有什么神力，是否选择跟随是每个人的自由。事实上，即使先知真的能施展神力，每个人依然可以怀疑，这只是魔术。这是人类认知必然的结构：只要你保持怀疑，你可以怀疑一切向你证明的力量均为假象。”
（我没有说谎，我没有说谎，我说的都是历史事实。）凌夜辰心中如此重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