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乱的小屋。墙上有些乱七八糟的海报，有特摄片的，老电影的，里面很突兀地塞了张门捷列夫画像。
书柜里堆满乱七八糟的书——很多是盗版印刷品。还有些瓶瓶罐罐。
有点像那种兴趣广泛的男生的居所。
不过现在，房间角落里主人正趴在桌子上，用望远镜看窗外。
而她是一个扎了条马尾辫的少女，麦子色皮肤，身上围了条围裙，上面……有不少血渍。
“那些人在干什么啊，搞不懂。”
少女嘟囔着。说着打开桌子上一个录像机，镜头对准了那些人。
轻轻的咳嗽从身后传来。
“你醒啦？”马尾辫少女头也不回道。
另一个少女躺在房间里的一张钢丝床上。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这是哪里？”
马尾辫少女放下望远镜，转过身，身体轻轻跌落坐到桌前的椅子上。
“我的房间。百货大楼第8层。我叫来雨鑫，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路易思。”
“嗯哼，英文名？”
“不是，我姓路——等一下，你是不是李阿姨的女儿？”
来雨鑫脸色大变，差点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妈妈还活着？！”
路易思吃惊地看着马尾辫少女在狭窄的房间里走来走去，最后停在贴满海报的墙面前喃喃自语：“神啊，让伊雅也活下来吧……”
“那个……朋友？所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来雨鑫倒是很快恢复正常，“为什么在这里？你不记得了吗，是你自己跑到这里的。”
“我……我记不得了。”
听闻此言，来雨鑫稍稍蹙眉，又自言自语起来：“难道会……失忆？不对，这可能只是凑巧。”
一边嘟囔，一边在桌子上一个小笔记本上写下什么。
“我也没失忆，其他事情都记得。”
路易思从床上坐立起来，环顾四周。凌乱的空间不知为何反而让自己觉得有点放松，曾经在戒网瘾学校里会被要求按军队的标准来整理内务。说实话，路易思认为这是学校里少有的对自己生活习惯有点改善的规定，虽说这点裨益早就被训导员的反人类惩戒掩盖了。
因此离开学校后路易思反而喜欢把房间弄乱一点，这样才能让自己放松下来。
当然，这种对凌乱的偏爱应该不包括马尾少女身上的血渍……
发现对方的眼神不对劲了，来雨鑫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身上的血吗？没办法，这层楼也不是安全的，所以我早就想离开了。不过直到昨天，我才终于从各个住户家里收集到了足够多的燃料，然后把热油器改造完成，本来打算今天就下楼去的，毕竟我的食物快吃完了，然后遇到你……你触发了我设置在楼道里的红外感应器。”
“你为什么要燃料啊。”
来雨鑫指了指房间墙角的一个东西，那是个像园丁用来喷农药的装置：一个带肩带的方形大塑料桶，搭配一个喷枪，喷枪枪口有个很简陋的联动装置，上面安装了一个打火机。
“这叫'李梅枪'，是我用楼上园丁大叔的喷药器改装的。我用了几个热得快来做个油温加热器，里面装的是加了酒精和皂化剂的玉米油，玉米油被加热至高温后可以被明火点燃，而且经过我的配比，不会被过分雾化，可以发射十米远。靠这玩意我应该可以杀下楼去了。”
“为什么叫'李梅枪'啊，这不就是喷火器吗。”
“李梅是个在日苯做烧烤的大师，我顺便致敬一下人家。”
“感觉你还真是了不起的家伙啊。”
“是吧是吧，反正世界都毁灭了，还是乱来一通比较好。”
正说着，房间一个角落里发出“滴滴”的电子提示音。
“有东西上楼来了。”来雨鑫马上走到墙角，把“李梅枪”背起来，顺手摁动开关，三个用热得快改造的加热器开始加热。
“也可能是我的同伴……我的……我的一个闺密，她很厉害，被圣义教的圣女给了蓝色飘带。”
“那很厉害了。我不信那些东西，即使我也知道他们成功预言了世界末日的时间。不过我一直对厉害的人很感兴趣。”
“要不我也跟你去？我稍微练过一点点格斗……在圣义教的营地里。”
发现对方对可疑宗教没什么排斥，路易思就直说了。
“我建议你暂时留在这里……”
话音未落，路易思从床上起身，却突然感到大腿一阵剧痛，差点摔倒。
低头一看，自己右大腿上缠上了纱布。
“这是怎么回事？”路易思惊慌道。
“怎么回事？你当真记不得了吗，你被丧尸咬了一口啊。”
~
居民楼里很安静。不过空气里还是有血腥味，和超市里不太一样，好像更新鲜一点。
凌夜辰打头阵，她很自然地摆出了近战的匕首持握姿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学的，也许是上辈子。
留了教徒在超市里分装物资和警戒，三人先上楼来，寻找李大姐的女儿。
很快到达居民区第一层，并且发现一扇没有关闭的房门。
血腥味从中溢出。
推门而入，凌夜辰的鞋子踩到了黏糊糊的东西，是血，虽然已经快完全干燥了，但还有些含水量，说明是最近两天流出的。
拐过玄关，看见一个男人扑倒在地板上。血就是从他的尸体上流出的。
“是自杀吗。”戴洛泽也意识到这不是丧尸，就走上前，一脚把尸体踹翻回正面。
却发现男人的肚子被破了个大口子，被戴洛泽这么一踢，黑乎乎的肠子滚了出来，恶臭扑鼻。
“这什么鬼啊？！开膛手杰克吗？”奶茶工捂着鼻子后退。
凌夜辰则忍着恶臭，仔细看了看男人尸体的腹腔内部。
“胰脏不见了。其他没什么异常。”
“谁想吃掉他的胰脏呢？”戴洛泽吐槽道。
凌夜辰起身，突然又察觉了什么，用高跟靴的鞋跟把男人的头掰朝侧面，然后用鞋跟戳了戳。
脑袋凹了进去。
“颅骨粉碎性骨折。这应该才是死因。有人用铁锤把他敲死了。”
“原来是马加爵想吃掉他的胰脏。”戴洛泽说。
看来这应该是一起趁着灾难发生的仇杀。
至于为什么要拿掉胰脏……
“胰蛋白酶……”白发少女喃喃道。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们不是侦探，别管他了，走，去找幸存者。”
之后又路过几间房门开着的住户，不过里面没什么异常，物资也被清空得差不多。可能是在收到什么广播后紧急撤离的居民，他们或许在人防工事里，又或者已经在逃离的路上嗝屁了。也许他们没看过丧尸片，不知道这种时候躲家里才安全。
又上了一楼，抬头一看，两个少女站在楼道里。
“哟。”马尾辫少女手里握着喷火器，打招呼道。
“小白……”路易思怯生生地打招呼。
~
找到了要找的人，还顺便找到了路易思，算是给这次并不成功的行动增添了点亮色。
路易思有些犹豫地靠近过来，也许是害怕白发少女计较自己突然发狂跑掉，但后者还是没有犹豫地上前抱住了对方。
“小白……你真是我的……”
是什么呢？好像什么词都不合适。
“你没事就好，没有受伤吧路易思？”
路易思一愣，身体好像硬了下。
“路易思？”
“我没事！”
前来救援的几人和来雨鑫简单交流了几句，戴洛泽对她的喷火器很感兴趣。
“手搓高温油压机，你可以啊，平时我只当你是宅女。”
“确实是啊。技术宅。”来雨鑫其实和他也不熟，不过街坊邻居间听说过他的情况，“不过最好别高估我，比如这个油压机每次用多久就可能炸掉，这些我也毫无谱气。”
“炸掉了会怎样？”
“大概我们之间会了解得更深。因为我们会变成熟人。”
“……”
~
来雨鑫收集了些个人用品，不多，但她执意要带走一个摄影机，一些内存卡，还有几个破破烂烂的练习本，看样子被她当笔记了。
“这可是拯救世界的秘密！”她用这些本子拍拍胸脯。
“也是喷火器什么的设计图吗？”凌夜辰问。
对方没有回答，把这些东西塞进胸前挎包里，然后重新检查一遍自己的喷火器“李梅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