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返回之前，一行人决定尽快把这几层居民楼也搜索一番。尽可能多救些幸存者，如果能找到些药品就更好了。
当然，行动前可以先问问来雨鑫，看看她知道些什么。毕竟她说她的李梅枪的燃料就是收集的。她应该已经去其他住户家找过物资了。
“现在只有楼上老张家还有动静了。我昨天给他们送过食物。”来雨鑫似乎没想着还有救走其他幸存者，不过这么一说后，她似乎不抵触去营救，“去把他救走吧，他还挺健康的。”
“其他家你都敲过门了吗？”凌夜辰问。
“没错。”
“都没人吗？”
“呃……确实。”
“那你的喷火器的玉米油燃料是怎么来的？老张一家就有那么多吗？他们愿意给你吗？”凌夜辰的追问有些咄咄逼人。
“当然不是。”来雨鑫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自己桌子上一个做工粗糙的黑色小塑料盒。
“其他家的屋子，我一间一间进去看过。我把锁撬开了。”
几乎没人相信她说的话，因为居民区这些房屋的房门看上去是防盗门。
“什么防盗门啦，和三流小旅店其实差不多，都是十几年前的设计工艺，锁芯前面缺防钻板，根本防不住撬，只要集中注意力就能用波浪丝慢慢挑开……当然只是说起来容易。”
戴洛泽到附近巡视一周，发现大部分房屋的门确实是打开的，但屋子里没有人。而且厨房被翻得乱七八糟，还有被倒空的油桶。
也有些房间的房门没有被撬开，来雨鑫推说是风把门吹了关上了。
“那你再撬开看看？”戴洛泽说。
“那很麻烦的！我们赶紧把楼上的老张和他老伴儿接走，然后回楼下的人防工事，OK？”
凌夜辰也附和：“没错，Dusk，我们别做多余动作，这地方并不安全，赶紧回去吧。”
但她随即话锋一转，“但是雨鑫……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楼梯刚上来那家的事情？”
“哦？你是说那个被剖开肚子的男人？”
“嗯。你知道关于他的事情吗？”
“我和他不熟。”
“你为什么不把他的尸体扔楼下去？”凌夜辰的嗓音细微地流出一点冰冷。这是个显然突兀的发问，但有某种暗示性。
马尾少女的眉毛挑了挑。
“太臭了。”
现场气氛中好像有种极其诡异的默契，没人说什么，但众人达成了某种共识，不再继续交谈。
从楼上接下了最后一户幸存者，那个老头还兴奋起来：“太好了！国家的人来救我们了。”众人简单讲了一下现在的情况，老人摆摆手，“不要那么悲观，不要悲观，梅花欢喜漫天雪，冻死苍蝇未足奇，我们要与天斗，与地斗，与这些发疯的人斗……”
“斗你个头！”张太太用手掌拍了下老伴儿的脑门。
几人先来到超市层，教徒几人已经把几十袋大米、几十瓶不装满的水、食用油、一大堆辣条、薯片、咸菜、甚至魔芋爽之类的真空包装食品扔了下去。看上去这些东西确实够人防工事的幸存者们美餐许久了，但众人也意识到一个更大的麻烦：超市中大量粮食都被污染了，且那个巨型克苏鲁的存在让超市更加危险，长期依赖超市物资的可能性也许不复存在，未来幸存者们也许不能继续蜗居于此。
一行人返回途中，大概是凌夜辰体质吸引，足有七八只丧尸从二三楼防火门里窜出来，而来雨鑫似乎专门等着这种情况，将一直开着热油器的“李梅枪”对准丧尸，“咻”地射出明晃晃的火蛇。参杂了酒精和乳化剂的高温玉米油被枪口的火苗点燃，被喷射在丧尸身体上，丧尸发出了极其恐怖的尖叫，但依然扭曲着身体向众人扑来。不过行动的逻辑混乱了许多，一头撞在墙上。高温的火焰也许烧坏了丧尸的眼睛，让它们变成了无头苍蝇。
就这样烧了一分多钟，楼道里是裹挟着恶臭的肉香味，而远处好像有丧尸被尖叫吸引过来，众人不敢久留，赶紧下到楼下，一楼门口有个卷帘门，众人用蛮力把卷帘门拉下来，然后从人防工事里叫来其他人，将丢下的物资迅速搬回工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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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郭的死让人防工事里的氛围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人们交头接耳的语气里多了些黯淡和恐惧，哪怕小队的成员们尽快安排了伙食，煮出了大锅白米饭，用稍微蒸一下的辣条和咸菜下饭，大家大口吞食，并不能说太多话。但吃饱喝足，封闭而黑暗的空间里是比以往更强烈的沉默。
然而渐渐地不知从哪里开始，有人似乎开始了交谈，在墙角里缩成一团休息的凌夜辰隐约听出那是有人在像教徒们询问关于教团的事情，其中一个妇女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是来雨鑫的母亲。
“鑫鑫，我记得你也喜欢神神鬼鬼的东西，你了解这些东西吗？”
来雨鑫似乎在捣鼓自己的热油器，并不想掺和这种唯心主义对话。
“妈，宗教本质就是骗人的，预言灾难这种事情，纯属巧合……”
周围的教徒顿时很气愤地想要揍她，辩解的话语搅作一团，有人马上开始报菜名一样背诵教团创造的“奇迹”，估计他不止一次地做过这种反驳。
“好啦好啦……我只是怕被骗了……”来雨鑫显然在自己找楼梯下。
教徒们这才缓和了面目，开始苦口婆心地讲述圣义教的启示多么神奇，经典多么优美，等等云云。来雨鑫大概也意识到和这帮教徒太对立没有好处，索性也嗯嗯啊啊应和起来。
目睹此景，凌夜辰苦恼地换了个姿势倚靠在水泥墙上。和这些神棍扯上关系究竟是福是祸，自己心里没谱。但如果不能回到那些伙伴们身边，也许这些可以被自己利用，又不需要自己承担太多道德义务的神棍，可以让自己在末世里活得更好，不过如何避免被反噬，或许是个问题。自己暂时脱离了斯维塔的营地，带走了一堆教徒，这种分裂行为或许被教团所不容，说不定未来会遭到讨伐？
哪又怎样？我很强，我比你们都要强——这是什么动漫里的台词吗？如今自己也像活在动漫里，一切缺乏实感。可是一想起那些恶臭的血肉，画风会突然变成逼真的现实写真，且这种联想会迅速扩大，一想到整个世界都变成这种可怕的样子，随时可能吞没自己，就不禁浑身一颤，如同一阵黑色的冷风从所有毛孔里往身体里钻。
此刻再度想起伙伴们的面容，可可畅言“我们要做未来的摇滚巨星”，静澜半开玩笑“摇滚已经死了，我们未来可能要唱口水歌”，然后一起来问自己的意见，“夜辰你对这个乐队有什么期待吗？”想起这些，心中就酸酸的，甚至觉得这些回忆才像梦。其实大家在线下根本没有多少接触，可这已经是凌夜辰生活中少有的闪光回忆，曾经自己觉得，说不定大家真的可以组一辈子乐队，成为万人偶像——这只是很小的可能性，但可能性是很神奇的东西，能让心死的人有些许活力。
想着想着，眼睛一点点渗出泪来。在逃离伙伴们时，自己心中腾起一丝丝崇高感，觉得自己不会再拖累他们。可是这样做真的对吗？一个自己一直在回避的问题是：自己为什么一直不想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伙伴们？自己究竟在维护什么？
路易思在不远处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经历。凌夜辰突然想起路易思自作聪明的猜测：“你喜欢小澜是吧？”可是现在回忆起来，凌夜辰才突然意识到一种也许自己早已在潜意识里盘算过，却迟迟不愿意面对的可能。
只要自己一直是女孩子。
伙伴们……或许真的能把自己当作女孩子来喜欢。
比如……
忍不住用手摸了摸身体的某个部位。
啊啊啊羞死了！但是就算不想那么远，如果静澜直接对自己表白，自己难道要拒绝吗？
好吧，如果拒绝了，接下来呢？难道等其他男生对自己表白？又或者，百……百合？
就这样东想西想，没注意到有人走了过来。
肉香味。啊，和之前烧丧尸的味道很不一样。
戴洛泽递过来两串烤火腿肠。
“感觉你状态不太好。那团克苏鲁真的没对你做什么吗？”
“你自己吃吧。嗯，我全身上下完好无损，不需要你再检查一遍。”
男生噗嗤一笑，“说什么气话。之前的事……”
“那事过去了。我们说过的。就是有男生比较主动，我不反感。”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哪。”
“别想浑水摸鱼，你刚才肯定就是想就动不动表白的事情再道歉一次，然后巴望我对你观感好一点。省省力气吧，我现在对你观感好得很，你是大帅批，我觉得你现在到外面跳太空步，会从地里钻出几只小僵尸跟着你跳。”
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男人进行吐槽轰炸让自己很爽。而且确实有一定效果：戴洛泽无奈地摆摆手，“行行行，别喂我吃魅惑菇就行。其实我是来找你谈谈工作的。啊别误会，我的意思不是说我是领导，给你派任务。其实我觉得你才适合当领导。”
凌夜辰感到这并非拍马屁，而是有指向性的，“你的意思是有几个教徒会听我的？”
“不止几个。不久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听你的。”
“你当真觉得宗教有这么大威力？”凌夜辰冷冷问道。
“宗教未必有什么威力——特别是从实证主义的角度来说，宗教好像不是可靠的，”戴洛泽咬下一块火腿肠，大口咀嚼，“宗教本质是在未知领域树立权威。知道这是谁说的吗？是一位伟大的当代人类学家。”
“嗯……我了解不多。项飙？尤瓦尔·赫拉利？”
“这是静澜说的……”
凌夜辰翻白眼，“原来你也会捧他吗？”
“有一说一，他确实对这方面研究比较深，而且因为可可的缘故，他们表兄妹俩经常去民族地区活动，可可主要是搜集生物样本，静澜正好做点半业余的田野调查，他学方言很厉害，能快速融入当地，所以很擅长这个。他们确实有不少这方面经验。我曾经以为，他说不定哪天真会信了什么教，但好像从来没有这种迹象，所以我其实一开始不是很理解他。但后来，我爹搞过区域里治理邪恶宗教的工作，我知道了那些邪恶宗教可以敛财，可以发展成嘿社会，甚至可以给教主提供一大堆漂亮妹子，我才渐渐明白了，科学上的正不正确并不是唯一重要的，'未知领域的权威'也是一种权威，而凡是权威，就有变现的可能。我猜，澜子对这些东西那么感兴趣，其实和我的思路一样，
“都是觉得，'这是可以控制人的力量'。
“而现在，这种力量就在你手中，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