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洛泽不拖拉,直接去找那些被白毛少女带来的教徒讨论有关他们信仰的问题。
“我们当然欢迎任何想要投入神明怀抱的孩子,不过其实我们的指引里已经有关于我们的信念所需要的一切。”正在聚众诵读经书的信徒们将一个破旧的本子递给他。不过他没有接。
“我其实早已看过,我想询问的,是有关仪式、风俗、组织这块的内容。就是说你们每天有没有安排什么固定的活动。”戴洛泽问。
“其实真正重要的不是外在的形式,而是内心的真诚与自省。”一个信徒摇头晃脑道,“只要掌握并认可我们的理念,就是合格的信士。”
戴洛泽有点无奈地扶着自己的额头。也难怪这教团长期以来没有被政府剿灭,也许和教规相对温和,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社会影响。难道那个教主真的是什么圣人吗?
但现在如果还保持这种温和的姿态,将极其不利于自己“工作”的展开。
“谢谢您的建议。不过,我有稍稍不一样的意见,我认为,目前每一个信仰圣主的信士,都面临着全新的考验,而圣主也已经给了我们指示,这指示就是……”
“这就是最直接的指示。”信徒举起经书。
“当然。但是即使是《天义经》,里面也有这样的指示不是吗?你们请看第二章,我们的先知给了这样的指示:'你们不要囿于语言的枷锁,你们需觉察你们的主在天地间布设的诸多迹象,其中一大迹象就是你们之前的人所行的路。'你们都知道哪些在我们之前行这路的人呢?”
信徒们面面相觑,有人问:“这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如今圣主的审判已经开始,但在这最终审判之前,已有诸多轮的审判了。圣主洪恩,令人类设置义务教育,教你们了解前人历史,你们上课听讲否?作业完成否?这些难道不也是攻修的一部分吗?”
也许是从小跟着爹看地方新闻的领导讲话,戴洛泽只要稍有意识,就能让自己发言的语气显得平稳威严而不老气横秋,像个对神明赤诚、热烈而严谨的学者。
“你们难道不知道,《天义经》后还有《地义经》《人义经》吗?兄弟啊,对,就是你,你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被戴洛泽点明的小个子男人支支吾吾,“所谓《地义经》《人义经》,并无具体装订成册的书本,而是一份目录,将一些信士需要学习的文献标识出来,要求阅读。”
戴洛泽心中暗暗搞笑:也不知是哪个懒狗教主,经文编出一册就编不动了,索性列两张书单让教徒自己读去,还好这两张书单还不算太离谱,都是些历史上有名的著作,至多有些小说、诗歌,也还算经典。严重怀疑这书单也不是教主自己列的,而是小红书上复制粘贴的……要是再搞出格点,直接列个表说教徒需要玩《原神》,那可就不好圆了。
“你们看,《地义经》里要你们学习《全球通史》《史记》,还有《尘封天醇》,就是阿拉伯穆圣的传记,你们真的学习过吗?阿拉伯大学者莱万汀曾说:'在恶魔阿玛尼看来,一个学者比一千个修士更厉害。'功修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求知远比攻修重要,我现在给你们讲讲圣人的事迹吧……”
其实戴洛泽也对这些历史不甚了解。他引经据典时很多内容是错误的,例如他记不住“来苏伦拉”的名号,这个名称是“主之使者”的意思,他既然记不住,就随口用《明日方舟》里的莱万汀替代了。阿拉伯语里的恶魔是“晒塔尼”,他也记不住,就随口说了个“阿玛尼”。然而这些地下宗教本来就是忽悠社会下层人的,他们哪里听过这些唬人的词汇?居然就这么像听大宗师说法一样被戴洛泽忽悠着听他把历史上各大宗教创立的历史说了一遍。
虽然其中夹杂了大量临时想起来的情节。比如他说到“摩西开海”的故事,灵机一动,加了个新情节,说摩西带领众人从红海中被上帝显露出的地峡返回以色劣,结果众人因为没有秩序,居然发生了踩踏事故。
从此上帝严厉教导,以色劣人必须极其重视组织纪律,练就服从命令的军队,才能长久利于不败之地。这也是现在以色劣的国家军队动员能力很强的原因。
实际上《圣经》原文里根本没有犹泰人过红海时发生踩踏事故的记载……这纯属戴洛泽临场想出来加进去的,作用就是暗示信徒们必须具有纪律和服从意识。
“可是现在的以色劣人好像净干坏事。”有个可能经常刷抖音新闻的年轻教徒插话道。
“正确,非常正确!这就是以色劣人的恶劣之处!他们总是依赖神的直接指点,神真的指点了他们,他们就因此骄傲,不再思索其他行事之道理,于是屡屡犯错,浪迹天涯。他们的教训难道不是我们要学习的吗?……”
总之,无论对方说什么,都可以扭转到自己想论述的主题上。这真得感谢那对表兄妹,和他们在一起时经常讨论这些东西,长了不少见识。
戴洛泽说的满头大汗,把一群信徒忽悠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他的演讲充斥着大量临场编造的神话故事、历史事迹,但总是能恰到好处地点一下信徒们普遍熟悉的经书里的内容。就这样在重复听众认知的内容和悄悄注入新内容间找到平衡。最终抛出自己的结论:“历史已经证明,一种信仰需要成功,就需要严明的纪律,有效的组织,日常坚决执行的教令与规范。”
“这倒和斯维塔的观念很像,”那个年轻信徒若有所思,“她也主张信徒之间应该有秩序。”
“但我的观点仍然与她有所不同。我认为每个人的质地不是先天的,而是后天努力的结果。只要遵从组织既有的纪律,提高自身修为,一个人的质地就能自然得到提升。”
信徒们差点炸开了锅,“你这是什么暴论呢?最终的裁决者只有圣主自己,或者圣主委派的先知本人。在此之前,一个人的质地一旦确认,就不能轻易改变,谁有权僭越这个事务呢?”
“然而你们别忘了我们的前提:最终审判已经开始!现在全世界都是在审判中落败的人,他们化作行尸走肉,生不如死。难道他们的结局还不明了吗?如果变成丧尸还不是圣主裁决的一种迹象,圣主为什么还要赐予你们避开感染的办法呢?——那是什么办法?”
“喝一种药酒。”一个信徒脱口而出。
“是啊,为什么要给你们药酒呢?”戴洛泽心里琢磨:要是真有这种药酒,这个教团的来头恐怕不简单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现在我们的一切行为,已经直接与得救与否挂钩,现在的世界已经处在天国与地狱的交界处,审判已经由生化病毒的方式具象化,这不是信仰选择问题,而是不由得不信了。更何况圣主都明确指示了审判开始的时间,精确到年月日呢?”
“说得对!”有信徒激动起来,“您一定是质地上乘的信士——真子小姐有和您交流过吗?”
戴洛泽这才注意到,已经有不少人包围过来听自己演讲,或者说胡诌了。
“真子小姐是能接受圣主直接指引的人,”一个老信徒开口,他说的应该是凌夜辰从路牌上指出人防工事的事情,凌夜辰附会说是神明的指引,其实纯属她知道那里真的有庇护所,“应该由她评判这个男人的话语是真理还是谬误。”
“不必了。”
人群被挤开,少女白色的长发被庇护所昏黄的灯光晕开,像一团宁静的烟。
“他确实是了不起的学者。你们完全可以接受他的教导。而我……
“我不是所谓真子,斯维塔确实独具慧眼,看出了我的不寻常之处。然而我的位格不止于此。如《天启》章第十四节所记载:先知有如义人以利亚的权能,完全是神在人间的代言者。
“我就是先知。整个圣义教的先知,也是全知全能的圣主为人类降下的最后的先知。”白发少女微微颤抖着身体,厉声说道。
“整本《天义经》均为我所作,其字迹亦为我之亲笔。我隐藏身份,就为考察信士中有哪些人最适合做我的近卫。如今体察,诸位德才兼备,现纳为吾之近卫。凡听从我之教导的,如顺从圣主本尊,功德十倍,二十倍,至于五十倍,审判既完,圣主亲查功过,功大于过者,必入万亿立方光年之广阔的万荣圣殿天国,日夜享乐,无有止境。”
天啊,太TM中二了。白发少女害羞得巴不得向上一蹦直接身体插天花板里。
但是千万不能真的绷不住……一旦伪装圣女露馅,暴怒的信徒们说不定直接把自己砍了——啊不对,可能还是砍不过自己。但打打杀杀总归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