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没法马上背下整本经书，所以现在想去争夺教团领袖级别的话语权不太可能了，但一定有其他可以介入组织核心层的途径。
此时一场关于如何组织未来行动的讨论马上开始，有人不停追问着如果在末日审判中顺利通过考验，未来在天国中会有怎样的生活。凌夜辰显然不想对此做更多的描述，说太多难免出现前后矛盾，到时候心存疑虑的人只要一声厉喝就能让组织涣散掉。
戴洛泽马上掺合一脚进来，把话题引到组织的纪律上：每天要做几次祷告，要念哪些经文，平日里鼓励哪些行为，反对哪些行为，如果有严重违反纪律的行为要如何处罚——如此等等，都被他带领着立下了规矩，甚至有关生杀大权的问题也做下了规定：由组织里最核心的人员投票裁决，而先知具有额外两票特权。不得不说，一旦进入到组织问题上，凌夜辰发现自己的思路开始跟不上这个男人，只能一个劲“嗯嗯”“就这么办”，有些理所应当的问题，比如杀人放火的人应该处死，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异议。但就像核心成员投票机制，自己刚刚首肯，就突然发现核心成员里其实有一半的人和戴洛泽有关，包括他父亲，一个和他很要好的外卖员，他经常安慰人家不要挂念生死未卜的女朋友，还有一个原本可能是他父亲同事的男人。据说世界末日那天他正和戴洛泽的父亲在后者家中喝小酒。
原本作为人防工事里的默认领导人老郭的助手，戴洛泽在幸存者中也算有些脸熟，现在和新来的教徒们也打成一片，在一些教徒们看来，他应该是先知的好助手，说不定先知也把他当作亲密的战友？
没有的事！凌夜辰本来想借着自己莫名其妙变得很强的记忆力，还有和经书一样的字迹，干脆把教徒领袖的位置坐死算了。没想到戴洛泽当仁不让，咬着牙硬是在人群里把团队治理的方方面面搞了起来。
要说这是很复杂的工作吗？好像也不是。他安排的一些组织原则，比如三人一小组，设置多个分工组，设置书记处记录各种情报和信息等等……普通人即使做不到心里有数，把日常生活里一些常见组织的构造翻译一下，马上也能有些头绪。
但这厮厉害就厉害在搞起这些事情极其有精力，连续五六个小时，拉着一帮刚刚指定的秘书，不停地讨论各种规则，嘴里说着笔下记着，搞出一堆文件。刚开始凌夜辰也不甘示弱，一个字一个字审阅，并试着直接背下来，到后面直接撑不住了——那些一条一条像些臭鱼干一样躺在本子上的条目让人看一眼就发恶心，戴洛泽写的字又难看，像些水产市场水缸里的牛蛙一样又黏糊又肿胀，一个个盘踞在纸张横线上，脑袋朝向还不尽相同，实在没法和自己那勉强练过几个月司马彦字帖的字迹相比。
更难受的是，凌夜辰本来就极其讨厌那些领导干部做派的文风，如今更是被连续几个小时的轰炸搞得大脑发懵。相比之下那本神神叨叨的经书读起来都要清爽得多。
约莫天都黑了，凌夜辰终于忍无可忍，一个人跑角落里一个就地铺的床垫上蜷缩成一团打算睡大觉。
哪天他实在让人忍无可忍就把他一刀劈了算了。凌夜辰心想。
眼睛才要闭上，一个幽幽的女孩嗓音从一旁响起：“怎么，玩不动了吗？”
是来雨鑫，那个自制喷火枪的怪女孩，现在也在一旁的床垫上坐着，看不清她在干什么，没什么动静，也许在发呆。
“玩不动？”
“嗯，过家家。当教主。我还以为你爱玩。你当天王，他想当东王。”
凌夜辰稍微对这个女孩有了点兴趣，又从床垫上坐了起来。
“你是怎么看待我们的？觉得我们是什么神棍吗？”
马尾少女噗噗轻笑两声，“相反。收回刚才说你是天王的话。你和那个男人可能是这里最唯物主义的两个人。至于背诵经书，你应该是超忆症患者吧？现背下来的。你的白化病也很有意思，似乎只对毛发又影响，我印象里没听说过有这种病例。所以你身上发生其他怪事也不奇怪。至于写字笔迹……虽然我也没见过那么神似的模仿，但理论上也能存在。看过电影《无双》吗？一开始男主可是可以直接画出一张邮票贴信封上当真邮票使呢。反正只要物理上有可能实现，那实现了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我还听教徒说你直接预知到了这个庇护所的存在，那更搞笑了。'应急避难所'的牌子就在路边，只要路过过这里的人都可能记得。”
马尾少女有些自得地在床垫上摆了个斜倚的姿势，有点可爱地打量着眼前的白发眼镜少女，“当然具体细节可能有所偏差，比如你不是路过过这里，而是……在哪里看到过地图，上面标注了庇护所位置？诸如此类。但这样想的话你触发什么'奇迹'就更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了，因为意外可能性非常多。”
“所以你打算揭穿我吗？”凌夜辰颤巍巍地问。
“揭穿了干什么。而且如果我的揭穿有效，你们的那些忽悠人的话语一开始就应该无效才对。大家都绝望到要精神失常了，已经不那么对'真相'感兴趣了，他们需要的是安全感，而谎言确实能提供这种东西。
“不过我稍微有点好奇。”马尾少女凑近了一些。
“你在追求什么呢？”
这是个很模糊的问题，让人不知道发问的企图。
“算了，我不该问你那么多的。因为我可能也将有求于你。”
“什么事？”凌夜辰问。
“我的男朋友。事发的时候他在城边的一个理疗馆里工作，我当时答应去救他，但楼下超市的情况非常糟糕，我下不去楼，再后来电话也打不通了。虽然他很可能已经死掉了，但我直觉觉得他还活着。”
“难道不应该是他来救你吗。你们是四爱吗。”
马尾少女又换了个姿势，平躺在床垫上。
“算是吧。但其实这是不得已的结果。他是盲人。”
“诶？哦——理疗馆，他是推拿师吗？你们怎么认识的？”
来雨鑫显然不想再聊更多自己的私事，“如果他能活下来，可以和你慢慢聊聊。你尽快让那帮脑子缺根筋的信徒们都成为你的小喽啰吧，然后在城里横着走，如果能帮我把他救回来，我一定会很感谢你的。”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因为……我觉得你不会一直待在这里。这只是我的直觉。你想离开这里，你是不是记挂着其他地方的什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