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拖着略感疲惫的身体，脸上还带着之前战斗留下的些许狼狈，踏入了百草园。
目光随意扫过园内，却意外地在一个角落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苏白芷。
她正蹲在药田边，小心翼翼地用一个小铲子清理着某种灵植根部的杂草，神情专注，动作细致。
楚风不由得愣了一下，心里泛起嘀咕。奇怪，她的惩罚不是只有一天吗？怎么今天又来了？
就在他疑惑之际，苏白芷似乎察觉到了视线，抬起头来。
当她看到楚风时，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目光落在他那略显凌乱的衣衫和尚未完全平复的气息上，出于礼貌和一丝同门之谊，她轻声问道：
“楚师兄，你……这是被谁打了吗？”
楚风被问得有些尴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啊？哦！没事没事，就是刚才来的路上，跟……跟另一位师兄稍微‘切磋’了一下，活动活动筋骨嘛！”
苏白芷眨了眨眼，看着楚风那明显不太自然的笑容，心里有了些许疑惑。
也许是太和仙灵体的缘故，苏白芷总觉得楚风身上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令她感到熟悉的、凌厉精纯的寒气。
莫非是凌雪？
苏白芷一时心里也没底，只好继续问下去。她歪了歪头，带着点试探的语气，轻声说道。
“能把楚师兄你……‘切磋’成这样，对方实力肯定很高强吧？”
苏白芷顿了顿。
“难不成是凌雪师姐？”
“凌雪？！”
楚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压下来，连连摆手，脸上挤出夸张的、带着点“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
“怎么可能！苏师妹你可别瞎猜！凌雪师妹那是何等人物？剑道天才！我哪有那个实力跟她切磋？不不不，绝对不是她！”
他这反应，在苏白芷看来，简直是欲盖弥彰。
看着楚风极力否认、甚至有点慌乱的樣子，苏白芷心里已经基本确定了。
她面上不显，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道。
“说得也是，凌师姐修为高深，应该不会轻易与人动手。”
但她那了然的眼神，却让楚风感觉自己的掩饰仿佛透明的一般。
楚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赶紧转移话题，同时也是真的有些好奇，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问道。
“对了，苏师妹，我看你跟凌雪师妹……好像很熟？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他想起凌雪那冰冷刺骨的眼神和毫不留情的剑锋，实在很难将眼前这个看起来温婉的丹修师妹，跟那个冰山剑修联系在一起。
苏白芷听到这个问题，抬起头，看着楚风眼中纯粹的疑惑和探究。
她心中更加笃定，能让楚风如此反应，又与自己相关的，除了凌雪不会有别人了。
她脸上露出一个自然而温暖的微笑，仿佛想起了什么美好的回忆，语气肯定又带着一丝亲昵地说道。
“关系？我们是好朋友啊！”
“好朋友？”
楚风咀嚼着这三个字，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总觉得苏白芷和凌雪之间那种无形的羁绊和默契，似乎比“好朋友”这个词所能涵盖的还要更深、更复杂一些。
但真要他用一个更准确的词来形容，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来。
要是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楚风心里暗道。
凌雪真得有必要对我大打出手吗？’她虽然觉得凌雪平时冷冰冰的，拒人千里之外，但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人，正常情况下还是能沟通的。
可这次的反应，明显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
楚风努力回想了一下。
凌雪身边平时虽然也会围着一些仰慕者或同门，但似乎总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那些人终究不过是萍水相逢，点头之交。
真能被她放在眼里，称得上“朋友”的……有过吗？
换句话说，凌雪真得有朋友吗？
‘诶？等等！’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楚风的脑海，让他瞬间愣住。
苏白芷和凌雪是什么时候相认的？她俩之前……在学园里有过明显的交集吗？
他仔细回忆入学以来的种种，凌雪永远是独来独往，专注于剑，几乎没见过她和哪个同辈弟子走得特别近，更别提如此亲昵的“好朋友”了！
苏白芷在丁班，凌雪在甲班，一个丹修一个剑修，课程、修炼场所几乎毫无重叠，她们是怎么维持这份“友情”的？
而且在此之前，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两人之间有任何关联！
这个发现让楚风心中疑窦丛生，看向苏白芷的眼神里，探究的意味更浓了。
“想什么呢？魂都飞了。要不你说出来，让老夫帮你琢磨琢磨？”
一个沙哑的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吓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楚风一跳。
“陈老！哎呦！”
还没等他回头，一个硬物就轻轻敲在了他的后脑勺上，不疼，但足够让他回过神来。
只见陈管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拿着那根熟悉的旧烟杆，正慢悠悠地收回。
“你这小子，杵在这儿当木头桩子呢？分内的活计干完了吗？就敢在这里偷懒发呆？”
陈管事眯着眼，语气不善。
楚风捂着后脑勺，赶紧赔笑，同时伸手指了指还在田里安静除草的苏白芷，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陈老您息怒！我这就去！就是……就是有点好奇，苏师妹她不是惩罚结束了吗？怎么今天又来了？”
陈管事顺着他的目光瞥了苏白芷一眼，叼着烟杆，含糊地“哦”了一声，浑不在意地道。
“她啊，不是来受罚的。是自个儿去执事堂申请，来我这百草园当义工的。”
陈管事的声音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啊？义工？”
楚风更惊讶了，这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百草园的义工可是只有付出，没有明面回报的苦差事，除了那些真正痴迷灵植学的弟子，很少有人主动申请。
难不成……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楚风的脑海。
苏师妹是听了昨天我关于百草园灵气的好处，也动了心思，想来这里偷偷吸纳灵气修炼？
这想法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可不妥！她才筑基五重，对灵气的控制定然生疏，万一被被陈老当场抓住……那后果可比迟到受罚严重多了！
他几乎能想象到陈管事那雷霆震怒的样子，以及苏白芷可能面临的严厉惩处。
“是啊。”
陈管事吐出一口淡淡的青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让人看不真切。
“能多一个踏实干活的，总是好的。反正交给你们的，也无非是除除草、松松土、筛筛肥这些琐碎小事。更别说她还是个丹修，对草药比你们这些只会挥刀舞剑的莽夫多几分理解，处理起来起来心里也有个底。”
他顿了顿，语气似乎随意地补充道。
“我也能少控制一些傀儡，要知道精确控制这些东西，可是很耗费心神的。”
他挥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一样对着楚风。
“别瞎打听了，赶紧干活去！再磨蹭，你那三亩铁线草，今晚就伴着月光割吧！”
楚风不敢再多问，连忙应了声。
只是转身时，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蹲在药田边，身影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格外安静、专注，甚至带着某种奇异和谐感的少女。这和他所想得完全不一样。
或许……是我想错了？
楚风心里嘀咕着，脚下的步伐却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无论如何，得先完成眼前这要命的任务。
至于苏师妹……看来得找个机会，稍微提醒她一下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