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的夜雾在林间流淌,月光穿透云层时,那些嶙峋的星纹石便亮起幽蓝的光。薇薇安斜倚在古树虬结的枝桠间,银白长发垂落在血红的裙裾上,像一捧新雪浸入葡萄酒。
第五个了。
树根下传来靴底碾碎枯枝的脆响,年轻骑士的银甲倒映着晃动的火把。她舔了舔尖牙,月光在唇瓣上折出珍珠般的冷光。这些圣银城的蠢货总学不会教训——永远在血月之夜闯进精灵族的废弃圣地。
"结界有破损!这里需要加固!"骑士朝身后呼喊,完全没注意到头顶飘落的蔷薇香。薇薇安的赤瞳泛起涟漪,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记忆残片便清晰起来:三天前被处决的混血女巫,昨夜吊死在城门的女仆,还有此刻正在骑士腰间皮袋里晃动的圣水瓶。
她像一片被夜风卷落的绯红花瓣,轻巧地落在骑士身后。当冰冷的指尖抚上喉结时,年轻人才惊觉自己成了猎物。银甲在月光下泛起波纹,却挡不住吸血鬼指甲上闪烁的精灵咒文。
"嘘。"她含住对方颤抖的耳垂,"圣水泼洒时要对准心脏,教官没教过你么?"
喉管撕裂的瞬间,血腥味在舌尖炸开。薇薇安蹙起眉头,教廷走狗的血总是带着令人作呕的金属味。她甩掉指尖的血珠,突然听见百米外传来弩箭上弦的震颤——十二点钟方向,三人小队,领头的是...
"阿尔伯特·德雷克。"她对着夜风轻笑,血色裙摆突然化作漫天飞舞的蝙蝠,"你的银箭还是这么慢。"
圣骑士长的秘银箭矢穿透残影钉在星纹石上,暗红液体顺着古老符文蜿蜒。薇薇安在二十米外的祭坛显形,指尖轻抚过被灼伤的手臂。这次箭镞上淬的不是普通圣水,那些闪烁的液态银光,分明混着精灵圣泉的气息。
"吸血鬼都爱卖弄小把戏?"阿尔伯特扯下绣着金色天秤的披风,露出机械义肢连接的秘银巨剑,"上次让你逃走时留下的纪念品,喜欢吗?"
薇薇安的瞳孔骤然收缩。记忆如利刃劈开迷雾——三个月前那个雨夜,就是这把剑斩断她三根肋骨,剑柄镶嵌的圣晶石至今还在灼烧她的噩梦。她抚过腰间镶嵌翡翠的匕首,那是她作为精灵族最后的信物,刃面上古精灵语的"永夜守望"正在发烫。
"你知道吗?"她突然旋身躲过第二支银箭,发梢扫过骑士长渗出汗珠的鼻尖,"我最近开始梦见自己穿着祭司白袍,在开满月光花的圣树下祈祷。"
阿尔伯特的瞳孔突然放大。这个瞬间,薇薇安的匕首已经刺向他的机械关节。但本该迸溅的火花没有出现——匕首在最后一寸凝滞,因为她在骑士长领口瞥见一抹熟悉的纹章:缠绕荆棘的六芒星,与她锁骨下方那个灼伤的疤痕一模一样。
匕首悬停的刹那,阿尔伯特机械臂的齿轮发出刺耳尖啸。蒸汽从肘关节喷涌而出,薇薇安嗅到其中混杂的冷杉气息——这是精灵圣树树液提炼的冷凝剂。她翡翠般的瞳孔映出对方领口内侧的荆棘六芒星,那个与她锁骨疤痕完全对称的印记正在渗出淡金色液体。
"你也被圣树诅咒了?"薇薇安突然改用古精灵语发问,尾音带着血族特有的震颤。阿尔伯特的机械义肢突然失控般抽搐,巨剑劈碎了三米外的星纹石柱。飞溅的碎石划破他脸颊时,薇薇安看见那些血珠在半空凝结成细小的月见草。
骑士长扯开染血的领巾,露出脖颈处蠕动的银色电路:"这是圣骸计划第三阶段的馈赠。"他敲击胸甲,金属外壳像花瓣般绽开,露出胸腔里跳动的水晶心脏。当薇薇安看清那枚心脏内部悬浮的翡翠碎片时,腰间的匕首突然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剧痛毫无征兆地贯穿太阳穴。薇薇安踉跄着后退,指甲深深抠进祭坛的古老纹路。那些被封印的记忆化作尖利的冰棱刺破意识——穿白袍的自己将翡翠匕首刺入圣树根基,树下躺着个胸口插满导管的人类少年,他的面容与眼前的阿尔伯特逐渐重合。
"2017号实验体。"阿尔伯特的声音突然变得空洞,"记忆移植完成率83%,精灵魔法适配性S级。"他的机械臂弹出六根银针,针尾连接着流淌月光的丝线。薇薇安认出那是精灵祭司操纵星轨的「月弦」,但教廷显然对它进行了某种亵渎的改造。
蝙蝠群在薇薇安周身爆散成血雾,当她瞬移到祭坛最高处时,发现整片峡谷的星纹石都开始共振。被阿尔伯特劈碎的石柱残骸悬浮在空中,组合成巨大的六芒星阵列。她锁骨处的疤痕突然灼烧起来,那些缠绕荆棘的纹路正在蚕食她的吸血鬼之力。
"你以为教廷为何放任你屠杀十七支侦察队?"阿尔伯特扯断脖颈处的银色电路,水晶心脏迸发出妖异的紫光,"每滴圣骑士的血都是定位信标,现在月泣峡谷的古代魔法阵已经完成测绘。"
薇薇安的长发突然褪去银白,泛出精灵族特有的淡金色。尖牙缩回牙龈的瞬间,她对着掌心咳出混着月光花的血块。这是混血诅咒发作的前兆,当吸血鬼力量衰退时,被封印的精灵魔法就会开始反噬肉身。
阿尔伯特的月弦银针穿透她的左肩,却在接触血液时熔化成液态金属。"果然..."他露出扭曲的笑容,"只有你这样的完美容器,才能承受圣树核心的暴走能量。"
数十道探照灯光刺破夜幕,钢铁飞艇的轰鸣声中,薇薇安看见教廷的十字旗铺满天空。更恐怖的发现令她浑身血液凝固——那些飞艇吊舱里装载的,分明是浸泡在营养液中的精灵族胎儿,每个都生长着与阿尔伯特相同的水晶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