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月光突然稠得能滴落下来。薇薇安向后仰倒的瞬间,银针擦着天鹅般的脖颈划过,带起的风掀开缠绕在锁骨间的发丝。那些垂落的银发突然泛起星辉,发梢凝结的血珠悬浮在空中,化作一串妖异的红宝石项链。
"想看完美容器?"她足尖点过飞溅的液态金属,每一步都在空中绽开血色睡莲,"那就让你看看血月新娘真正的模样。"
绯红裙裾轰然炸裂,露出其下由月光编织的透肌绡纱。阿尔伯特的机械眼传来过载警报——吸血鬼苍白的肌肤下浮现出精灵族特有的淡金纹路,那些流动的魔纹正将星纹石阵的幽蓝光芒吸入体内。当她的赤瞳完全转为熔金之色时,十二道血泉从教徒尸体中冲天而起。
"盛宴开始了,亲爱的。"薇薇安咬破指尖,将血珠弹向水晶心脏。
被血滴击中的翡翠碎片骤然发亮,阿尔伯特胸腔里的机械装置突然开满月光花。藤蔓状的金属枝条从他伤口钻出,带着蒸汽与花汁的腥甜缠向薇薇安脚踝。她却迎着绞杀而来的荆棘起舞,染血的指甲划过之处,那些教廷最先进的合金竟如情人的皮肤般温软绽开。
"你知道吗?"她旋身时发梢扫过阿尔伯特失神的瞳孔,碎银般的发丝间抖落精灵磷粉,"吸血鬼的吻会让机械心脏长出真正的血管。"
当教廷飞艇投下圣光结界时,薇薇安正坐在阿尔伯特被藤蔓贯穿的机械躯干上。她扯开骑士长胸甲的动作优雅得像在拆情书,水晶心脏里沉浮的翡翠碎片映出她嘴角的残血。飞艇底部开启的炮口聚集圣光,却在发射瞬间被星纹石阵折射成千万道虹彩。
"圣骸计划..."她舔舐着指尖沾到的淡金血液,突然对着夜空轻笑,"原来你们把精灵圣树改造成了生物反应堆。"
漫天虹光中,薇薇安的血色绡纱化作流动的晚霞。当她展开背后由血雾凝成的蝠翼时,每个翅骨关节都镶嵌着正在绽放的月光花。飞艇的钢铁外壳开始生长玫瑰刺,那些试图降落的圣骑士纷纷被自己突然活化的武器缠住咽喉。
阿尔伯特残破的声带发出机械摩擦音:"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是夜色本身啊,傻孩子。"薇薇安将翡翠碎片按进自己锁骨处的荆棘纹章,整个月泣峡谷突然响起上古精灵的圣歌。星纹石拔地而起,在空中拼凑成巨大的竖琴,而她染血的指尖正在拨动那些由月光凝成的琴弦。
当第一个音符震碎飞艇的螺旋桨时,薇薇安在爆炸的火光中看见记忆残像——白衣祭司把匕首刺进圣树的瞬间,树心里沉睡的正是长着精灵耳与吸血鬼尖牙的婴儿。
血月恰在此时挣破云层,薇薇安仰起的脸庞仿佛浸在红玛瑙溶液中。那些银白色睫毛沾染着细碎血珠,随眼睑开合闪动如水晶宫灯下的璎珞流苏。她颈间缠绕的蛛网状血痕突然活了过来,化作发光的赤练蛇游向锁骨处的荆棘纹章,每片蛇鳞都映出一颗正在坍缩的星辰。
当阿尔伯特的机械臂再次喷射蒸汽时,薇薇安旋身跃起的速度在空气中撕开一道虹膜状的残影。绯红薄纱缠绕的足尖点过之处,星纹石表面泛起月相涟漪——新月、上弦、满月、下弦的光纹在她雪肤下流转,最终汇聚在胸口形成绞杀心脏的银色光索。
"这具身体美吗?"她贴着骑士长被藤蔓贯穿的耳孔呢喃,指尖生长的水晶指甲正从对方机械眼眶里抠出齿轮,"是用三百个圣骑士的噩梦浇灌出来的。"
被抛向空中的齿轮突然膨胀成金属鸢尾花,薇薇安咬断自己一缕长发吹向花蕊。发丝在风中化作液态秘银,当它们灌满花瓣纹路时,整朵机械花轰然炸裂成无数蓝火流萤。这些燃烧的精灵扑向教廷飞艇,在钢铁外壳上蚀刻出会哭泣的圣徒面容。
阿尔伯特胸腔的水晶心脏开始超频震颤,翡翠碎片在其中碰撞出精灵挽歌的音符。薇薇安忽然张开双臂向后坠落,血色蝠翼在半空分解成十万片红宝石翎羽。每片羽毛内部都封存着一滴悬空的血液,倒映出她不同角度的绝美笑靥——这些镜像同时抬起染着星砂的指尖,对着飞艇舰队划出鲜血咒印。
天空裂开了。
准确地说,是月光在咒印牵引下凝结成实体化的光之丝绸,将十二艘飞艇包裹成发光的茧。薇薇安坠落的身影突然静止在距地面三寸处,她身下涌出血色泉流,托起一尊由冰晶与火焰共生的王座。当她的后背触及王座瞬间,所有光茧同时迸裂,飞出的是被改写成夜妖形态的圣骑士——他们的钢甲生长出蝙蝠骨翼,动力核心开满黑色月光花,瞳孔里旋转着与薇薇安相同的荆棘六芒星。
"现在我们是同类了。"她对着阿尔伯特轻笑,唇色比最深的葡萄酒还要糜艳。骑士长机械躯壳的裂缝里钻出萤蓝色藤蔓,那些半透明的触须顶端盛开着微型血月,花心处却嵌着教廷的十字徽记。
星纹石竖琴自动奏响安魂曲时,薇薇安正用脚尖挑起阿尔伯特的下巴。她左眼泛起精灵祭司的银月清辉,右眼却翻滚着吸血鬼的血海狂潮,两种光芒在鼻梁上方交汇成星河漩涡。当某个被奴役的夜妖骑士为她献上飞艇核心的圣晶石时,她漫不经心捏碎晶石的动作,让整个峡谷下起钻石尘与血珍珠混成的暴雨。
在无数晶尘折射的棱光中,人们终于看清她真正的姿态——右半身是流淌着熔金的精灵符文,左半身蜿蜒着吸血荆棘的图腾,而脊椎处生长着第三只虚幻羽翼,由不断湮灭重生的星辉粒子构成。这华美到令人窒息的悖论之躯,此刻正随着竖琴的音波悬浮在圣洁与亵渎的临界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