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的黄昏,薇薇安出现在碎银城黑市。褪去战斗时的妖异华服,此刻她裹着蛛丝编织的灰斗篷,银发染成暮紫色盘在亚麻头巾下。只有耳垂两点红痣隐隐发光——那是用血魔法伪装的精灵耳钉。
"上等的月光蛾茧,换三盎司星砂。"她把布袋推给柜台后的蜥蜴人商人,刻意让尾音带着人类边境的口音。鳞片泛着铜绿的店主用分叉舌头舔了舔布袋封口,第三只眼突然睁开。
"掺了圣树汁液的茧丝..."店主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咕噜声,"猎魔教团正在悬赏这种货色。"
薇薇安垂眸掩住瞳孔闪过的金芒,袖中匕首无声出鞘半寸。就在这时,挂着蓝灯笼的店门被撞开,一群戴鸟嘴面具的瘟疫医生抬着棺材涌进来。腐臭味中混杂着某种熟悉的冷香,她嗅出那是浸泡过精灵胎儿的防腐剂。
"老规矩,两磅黑市情报换一剂阻魔剂。"为首的医生敲了敲棺材盖,金属撞击声里藏着密码节奏。薇薇安注意到棺材缝隙渗出荧蓝色液体,在地面形成短暂存留的六芒星图案——与阿尔伯特领口的一模一样。
当她装作整理头巾后退时,后腰突然抵上某个冰凉物体。"血月新娘也来体验庶民生活?"沙哑的女声贴着耳际响起,带着机械齿轮摩擦的杂音。薇薇安在斗篷下扣住对方手腕,摸到皮下植入的液态秘银骨骼。
独眼的女人咧开镶嵌齿轮的牙齿,递来半片月光花瓣:"灰鸮酒馆,子夜钟响时。"花瓣背面用血写着坐标,正是薇薇安记忆中精灵圣树的经纬。当她再抬头时,只看见女人机械义肢上的荆棘纹身正在消退——那图案与她锁骨疤痕的轮廓完美契合。
碎银城的月光被蒸汽管道切割得支离破碎。薇薇安蹲在钟楼飞檐上,望着下方巷子里穿梭的机械马车。某个瞬间,她恍惚看见三百年前的自己穿着祭司袍走过同样的街道,那时排水沟里流淌的还是月光花汁。
灰鸮酒馆地下室弥漫着记忆金属受热变形的酸味。独眼女人卸下伪装用的机械面皮,露出精灵族特有的尖耳朵——但右耳被改造成了蒸汽助听器。"他们叫我夜莺,当然你也可以用母语称呼我'永夜守望者'。"她转动酒柜上的星象仪,暗门在齿轮咬合声中开启。
密室墙壁布满正在蠕动的地图,某种菌丝状生物在羊皮纸下传递情报。夜莺拔下三根机械手指,插入墙面的孢子孔洞:"教廷在重演圣树献祭,这次用的是你的克隆体。"
全息投影在菌丝间绽放,薇薇安看见无数个自己浸泡在圆柱形培养舱里。每个克隆体后背都生长着金属脊椎,肩胛骨处凸起未成形的蝠翼。某个培养舱突然破裂,里面的"薇薇安"睁开没有瞳孔的眼睛,用口型说出古精灵语的"救赎"。
"他们在制造可控的血月新娘。"夜莺的助听器喷出带着冷杉香的蒸汽,"但真正的钥匙藏在——"
爆炸来得毫无征兆。菌丝地图突然自燃,夜莺的机械义肢不受控制地掐住自己喉咙。薇薇安在浓烟中扑向剧烈抽搐的女人,却被喷了满脸淡金色血液——那血液里游动着纳米级圣骸机械虫。
"去哭砂镇..."夜莺最后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找...月光下的第二十四道车辙..."
薇薇安冲出酒馆时,整条街的煤气灯正逐一亮起。她混入戴狂欢节面具的人群,指尖摩挲着从夜莺身上取下的齿轮碎片。碎片内层刻着微缩的星图,当血珠滴入凹槽时,浮现的竟是阿尔伯特被圣光吞噬前的记忆画面。
钟楼传来午夜钟声,她抬头望见飞艇广告屏正在播放新闻:"猎魔教团宣布成功复现古代精灵防御系统..."画面切换的瞬间,薇薇安如坠冰窟——所谓防御系统的核心,正是她记忆中那棵被匕首刺穿的圣树,如今树冠上挂满她的克隆体。
碎雨突然落下,她在甜品店的玻璃橱窗前驻足。倒影中的自己正凝视着一盒月光花蜜蛋糕,这曾是三百年前她作为精灵祭司最爱的点心。当店员推开店门询问时,她脱口而出的竟是早已失传的上古精灵语。
雨幕深处,某个撑白骨伞的身影轻笑出声。薇薇安猛然转身,只看见伞骨末端悬挂的翡翠铃铛,正在雨中摇晃出记忆里的安魂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