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在雨巷里倒退三步,白骨伞边缘垂落的翡翠铃铛正发出细碎声响。她按住腰间匕首的瞬间,伞面微微抬起半寸,露出握伞人缀着星砂的指甲——那分明是精灵族高阶祭司才被允许使用的圣纹彩绘。
"永夜守望者不该在雨天发呆。"伞下传来雌雄莫辨的轻语,声音里带着血族催眠术特有的蜂鸣震颤。薇薇安的尖牙不受控制地刺破下唇,这熟悉的压迫感让她想起三百年前圣树下的启蒙导师。
雨滴突然静止在空中。白骨伞旋转着升起,万千雨珠随之倒流成银色丝线,编织出笼罩两人的结界。薇薇安终于看清对方的面容——与自己七分相似的精灵女子,右眼却嵌着教廷的机械义眼,虹膜里流转的正是圣骸计划的金色天秤标志。
"薇拉妮娅..."薇薇安念出记忆最深处的名字,匕首上的古精灵语突然滚烫如烙铁。三百年前亲自为她刺上荆棘纹章的祭司长,此刻正披着人皮教袍站在蒸汽时代的雨巷里。
机械义眼发出扫描红光时,薇薇安突然嗅到对方袖口逸出的冷香——与夜莺血液里的纳米圣骸虫完全相同。她后撤半步撞在静止的雨幕结界上,那些银色丝线立即缠绕住脚踝,幻化成记忆里圣树的根须。
"你让母亲很失望。"薇拉妮娅用匕首尖端挑起薇薇安的下巴,这个动作与当年授予祭司资格时如出一辙,"我们赋予你双生血脉,不是让你像丧家犬似的逃窜。"
翡翠铃铛突然剧烈摇晃,静止的雨幕结界出现裂痕。薇薇安趁机咬破舌尖,将混血之血喷向对方机械义眼。当薇拉妮娅遮挡面孔的瞬间,她化作一群血色蝙蝠穿透结界,最瘦小的那只爪子里攥着从教袍上撕下的金属纽扣——内侧刻着哭砂镇的经纬坐标。
三日后正午,薇薇安蹲在锈蚀的铁道旁咀嚼月光苔藓。这是精灵族在日光下维持体力的秘方,但吸血鬼体质让她的胃部不断翻腾。远处传来蒸汽火车鸣笛声时,她对着水洼整理伪装:银发染成枯叶色,赤瞳用虹膜贴片遮盖成灰绿,只是尖牙每次碰到下唇都会渗出细小的血珠。
"小姐需要搭便车吗?"留着八字胡的商人从车窗探出头,镶金牙的嘴咧得能看到扁桃体。薇薇安抱紧装着星纹石碎片的行囊,刻意让嗓音浸透边境村姑的怯懦:"去哭砂镇...多少钱?"
当商人的手指"不经意"擦过她手背时,薇薇安瞳孔闪过金芒。这个满脸油光的男人突然看见她耳后开出月光蔷薇,鼻腔涌入冷杉清香,等他回过神时,已经主动奉上整个钱包。
货车厢里堆满印着教廷徽记的木箱。薇薇安蜷缩在苫布下,指尖轻抚过箱体接缝处的六芒星封印。这些本该阻挡吸血鬼的结界,却在触碰她精灵血脉时温顺地打开。箱内整齐码放的机械心脏令她作呕——每个玻璃容器里都漂浮着缩小版的圣树嫩芽,与夜莺体内的纳米虫如出一辙。
深夜,当商人摸进车厢时,薇薇安正就着月光端详偷来的机械心脏。男人醉醺醺的呼吸僵在喉头——他眼中的乡下姑娘此刻银发如瀑,赤瞳在暗夜里流转着熔金血焰,指尖缠绕的血管状光丝正从教廷容器里抽取淡金色液体。
"您来得正好。"薇薇安转头轻笑,唇角的血渍在月光下犹如红宝石碎屑,"请问第二十四道车辙的传说..."她抬手接住商人瘫软的身体,吸血獠牙刺入颈动脉时顺势读取记忆。当男人彻底停止抽搐后,她对着尸体耳语:"睡吧,你的噩梦结束了。"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薇薇安站在哭砂镇钟楼顶端。风卷起她复原的银发,露出颈侧新浮现的荆棘纹——每根尖刺都指向镇外沙丘上神秘的环形车辙。二十四道深浅不一的痕迹组成星纹石阵的微缩模型,而中心位置赫然是她匕首上的"永夜守望"刻痕。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薇薇安不得不躲进废弃教堂。彩绘玻璃的圣徒像在她经过时自动碎裂,吸血鬼体质与圣光剧烈冲突。但当她无意识吟唱精灵祷文时,那些彩玻璃竟在脚下重组为月光小径,直通地底祭坛。
祭坛中央悬浮的沙漏让薇薇安浑身血液凝固——上半部是精灵圣树的黄金砂粒,下半部堆积着吸血鬼城堡的猩红砂砾。当她的影子触及沙漏时,两种砂砾突然开始逆向流动,墙壁上浮现出三百年前的真实画面:
白衣祭司薇拉妮娅将婴儿时期的自己放入圣树核心,树根缠绕的却不是精灵符文,而是教廷的机械枢轴。更恐怖的是,树根深处沉睡着上百个长着机械翅膀的薇薇安克隆体,最年长的那个突然睁开眼睛,口型说着与培养舱中相同的"救赎"。
砂砾流尽的瞬间,沙漏底部吐出枚青铜钥匙。薇薇安握住钥匙时,整座教堂突然活化,彩玻璃碎片化作机械甲虫扑向她的银发。在吸血鬼本能驱使下,她暴长出利爪撕碎虫群,但精灵血脉却令每个伤口都绽放出月光花,花蕊中飘出的孢子让机械甲虫纷纷坠地。
当最后一只甲虫被踩碎时,钥匙孔洞出现在祭坛下方。薇薇安听见齿轮转动的轰鸣从地底传来,与她锁骨处的荆棘纹章产生共鸣。遥远的天际线处,某个与她容貌相同的女子正跨上蒸汽机车,右手指尖旋转着沾血的翡翠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