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羽翼崩解成量子尘埃的瞬间,薇薇安听见自己灵魂碎裂的声响。机械圣树的残骸在太空中铺成光带,那些闪烁的金属枝条间,突然睁开亿万只翡翠色的眼睛。她本能地抬手遮挡,却发觉指尖正在褪色——银发从末梢开始染上鸦黑,赤瞳中的熔金纹路如退潮般消散。
"代价是必要的。"薇拉妮娅的残像从某根枝条里渗出,机械义眼流转着怜悯的代码,"你会感谢这场涅槃。"
最后记得的画面是初代棺椁迸发的强光,以及刺入胸口的"永夜守望"匕首。当薇薇安再次睁开眼时,正躺在某架颠簸的货运马车里,晨光透过麻布车篷的破洞,在她手背烙下细碎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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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黑发姑娘醒了!"车夫叼着麦秸回头,缺了门牙的嘴漏着风,"我们在翡翠河下游捡到你时,你还裹着层发光的茧呢。"
薇薇安低头看向水罐倒影:鸦羽般的长发,蜜褐色的瞳孔,锁骨处光滑得仿佛从未有过荆棘纹章。但当她无意识抚摸耳垂时,指尖突然暴长出的水晶指甲,将陶罐切割成完美的几何体。
车夫吓得摔下座位。马蹄声中,她听见自己用陌生的方言道歉,仿佛这副身体残留着原主的肌肉记忆。更诡异的是,当夜雾漫过河面时,她的影子突然分裂成三个——精灵、吸血鬼,以及某个笼罩在斗篷里的未知形态。
渡鸦酒店。翡翠镇酒馆的地下室里,薇薇安(现在自称薇拉)正在擦拭橡木酒杯。这是老板娘给失忆者提供的包食宿工作,代价是每周抽两管她的"漂亮银血"当魔法药剂原料。每当有醉汉试图摸她的手,那些突然活化的酒液就会化作冰锥悬在其胯下。
"北边来的商队说,永夜森林最近出现了会走路的月光花。"老板娘弹了弹烟斗,灰烬在空中拼出悬赏令,"你要是能采回十株,赏金够买下整条街的葡萄酒。"
薇薇安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吧台划出星纹,等她反应过来时,木质台面已经生长出细小的蔷薇藤蔓。深夜潜入森林时,她发现自己能在荆棘丛中赤足行走,被划破的伤口会绽放出月光花苞——这显然不是普通人类的能力。
第三周,血玛瑙集市。当薇薇安把第十株月光花扔在悬赏台上时,镶嵌在花蕊里的机械甲虫突然启动。翡翠镇的天空被教廷飞艇的阴影笼罩,她转身要逃,却被某只覆着皮革手套的手拽进暗巷。
"不想被改造成圣骸容器的话,跟我来。"兜帽下传出变声期的少年音。穿过七道暗门后,薇薇安在密室看见满墙自己的画像——银发赤瞳的形态,后背展开星云羽翼的形态,甚至还有张泛黄的婴儿速写。
少年摘下兜帽,露出精灵尖耳与吸血鬼獠牙共存的怪异面容:"他们都叫你母亲,虽然我不确定该用哪个时间线的版本称呼您。"
第五周,褪鳞症开始发作了,最先脱落的是左小指的指甲。薇薇安清晨梳头时,发现镜中人影在晨曦中呈现半透明状。随着身体部件逐日消散,她不得不用幻术魔法伪造实体。少年(自称该隐)带来的古卷显示,这是灵魂与肉体不匹配引发的"褪鳞",唯一的抑制法是定期饮用混合月光苔藓与吸血鬼伯爵血液的药剂。
在狩猎伯爵的雨夜,薇薇安的长弓突然异变成星纹竖琴。当她拨动琴弦时,暴雨凝滞成悬浮的珍珠,伯爵的獠牙在音波中化作齑粉。饮下解药的瞬间,她看见该隐颈侧闪过教廷的荆棘纹章,与记忆中某个培育舱的编号完全相同。
两周后翡翠镇百年祭的化妆舞会上,薇薇安戴着黑羽面具,裙摆缀满教她魔法的老女巫送的诅咒珍珠。当该隐邀她跳华尔兹时,所有烛火突然变成悬浮的星纹石,地板浮现出血色六芒星阵。
"您还是这么喜欢华丽的出场。"该隐在她耳边低语,机械甲虫正从袖口爬向她的脊椎。薇薇安本能地旋身飞踢,高跟鞋尖弹出的刀刃却刺穿了突然出现的第三个舞者——那人的面具碎裂后,露出与棺椁中初代本体相同的面容。
舞池在尖叫声中崩塌时,薇薇安抓住初代克隆体的手腕。对方皮肤下流动的不是血液,而是发光的星砂:"我们在时间回廊等你...母亲..."话音未落便化作沙粒消散,只留下半枚青铜钥匙,与哭砂镇找到的那把正好配对。
满月夜,薇薇安在河滩捡到一片不属于任何鸟类的金属羽毛。当她将羽毛按在褪鳞最严重的右肩时,皮肤下突然暴出星云状的血管网。次日清晨,翡翠镇上空出现海市蜃楼:三百个长着机械蝶翼的薇薇安悬浮在月球环型山上方,正在组装某种横跨星域的竖琴武器。
老板娘在这天递来神秘信件,火漆印是缠绕月光花的荆棘纹章。信纸用血写着:"致褪羽的夜莺,永夜森林最深处的镜湖,藏着你想知道的全部真相——包括那个总在午夜拜访你的少年,究竟是你第几号孩子。"
当薇薇安踏入镜湖的瞬间,水面倒影突然长出她遗忘的银发赤瞳。湖底沉睡着上百具青铜棺椁,每具都刻着"薇薇安"的名字与不同的死亡日期。而最后一具正在缓缓开启,棺内伸出的手与她现在的躯体,有着完全相同的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