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时，薇薇安已经赤足踩在旅店露台的青苔上。褪鳞症让她的脚踝泛着珍珠母贝的微光，十个趾甲如同浸过月见草汁般透出淡紫色——这是昨夜调配阻魔剂时，误将吸血鬼血液滴入月光苔藓的意外收获。
"薇拉小姐！"楼下传来面包房学徒的呼喊，"您要的接骨木花蜜到了！"
她倚着雕花栏杆俯身，鸦黑长发垂落成一道流瀑。年轻的学徒仰头时忘记松开怀中的玻璃罐，琥珀色的花蜜在朝阳下折射出蜜糖般的光晕，正如此刻她慵懒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
"放在门廊第三块松动的石板下。"她的声音裹着晨露的湿润，"记得避开那只独眼橘猫，它昨天刚抓碎两瓶龙舌兰酒。"
学徒红着脸跑开时，薇薇安无意识舔了舔嘴角。尖牙刺破唇瓣的瞬间，她听见后巷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某个偷窥者被突然疯长的蔷薇藤捆成了蚕蛹……
"这杯叫‘血色晚霞’，新来的吟游诗人预订的。"老板娘敲了敲橡木桶，看薇薇安将石榴汁沿着杯壁缓缓注入龙舌兰酒。当酒液分层成落日余晖时，她突然按住少女的手腕："再加一滴你的血，那些浪荡子会为这味道发疯的。"
薇薇安转动水晶调酒匙，匙柄雕刻的精灵咒文在掌心发烫："您确定要我在教廷巡查日惹事？"话音刚落，酒液突然沸腾又瞬间冷凝，杯口凝结的血色冰晶拼成微型荆棘纹章。
黄昏时分，吟游诗人抱着鲁特琴撞进酒馆。当他饮下那杯特调时，琴弦突然自动弹奏起失传的精灵战歌，额间浮现出教廷通缉令的烫金编号。薇薇安擦拭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这人是三日前在永夜森林追捕过她的圣骸侦察兵。
"小姐的眼睛..."醉醺醺的诗人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像把月光和葡萄酒一起冻住的琥珀..."
水晶杯在她指间碎裂，血液混着酒液滴入诗人杯中的刹那，整个酒馆的烛火骤然转为幽蓝。诗人瞳孔里倒映出她转瞬即逝的银发赤瞳幻影，等回过神来时，已经跪在地上用古精灵语背诵起教廷的机密档案。
子夜打烊后，薇薇安提着鲸油灯走向翡翠河。褪鳞症在满月夜会转化为嗜血冲动，这是她在第七天发现的秘密。河畔的夜巡人总在这个时辰撒网捕捞银鳞鱼，他们以为这位黑发姑娘是来买宵夜的厨娘。
"今天有意外收获。"独臂的老渔夫掀开渔网，露出条挣扎的人鱼幼崽。那生物耳后的鳃状器官让薇薇安瞳孔收缩——与薇拉妮娅机械义眼下的呼吸阀如出一辙。
当她蹲下查看时，人鱼突然吐出串气泡，每个气泡里都闪动着记忆残片：海底的机械圣树根系，被铁链束缚的精灵，还有某个背后生着星云羽翼的身影正在撕开空间裂缝。
"这玩意值二十个金币。"老渔夫露出镶着圣银的假牙，"但如果是薇拉小姐的话..."他浑浊的右眼突然闪过教廷的扫描红光。
薇薇安将计就计俯身，长发垂落遮掩指尖生长的水晶指甲。就在她要划开人鱼咽喉时，河水突然倒卷成水墙，映出三百个自己持刀刺来的镜像。真正的杀机来自背后——老渔夫的假肢弹出淬毒利刃，而人鱼幼崽的尾巴正化为钢鞭扫向她的脚踝……
黎明前的阁楼里，薇薇安对着裂成两半的梳妆镜包扎伤口。人鱼的血有腐蚀性，在她锁骨处蚀刻出新的荆棘纹路。昨夜缴获的机械假肢正在墙角蠕动，断口处滴落的绿色黏液逐渐凝聚成该隐的脸。
"母亲还是学不会控制杀意呢。"少年虚影拾起她褪下的黑色指甲，"教廷在翡翠河投放了七百只这样的人鱼侦察兵。"
薇薇安将月光苔藓敷在伤口，看着新生的肌肤下浮现星纹："你每次出现都在说坏消息。"
"好消息是..."虚影突然实体化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按在跳动的血管上，"当褪鳞完成时，您会喜欢新生的羽翼形态。"他的瞳孔在这一刻分裂成精灵的竖瞳与吸血鬼的赤眸，背后展开的却是教廷飞艇的金属机翼。
窗外传来晨祷钟声，虚影在阳光中消散前，将某片机械羽毛插进她的发髻。薇薇安对镜梳理长发时，发现羽毛正将褪下的黑发染回银白。楼下突然响起老板娘召唤她的铜铃声，混着某个熟悉到心悸的声音：
"来杯掺了精灵血的‘血色晚霞’，要冰霜新月的纹章做杯饰。"
镜中倒影突然不受控地露出尖牙，薇薇安看着逐渐银化的发梢轻笑。翡翠镇的日常正在裂开细缝，而她在晨曦中哼起了遗忘三百年的精灵摇篮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