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镇的早市总弥漫着迷迭香与谎言的气息,这也被称作晨雾集市。薇薇安裹着老板娘送的蛛丝披肩穿行在摊位间,发梢残留的银化痕迹被巧妙编入鸦黑长发,像星河碎屑洒在午夜绸缎上。卖薰衣草的老妇人硬塞给她一束干花,花瓣却在她触碰时幻化成蓝蝶,绕着摊位飞成教廷飞艇的轮廓。
"这是月见草的变异种,"老妇人布满老年斑的手突然扣住她手腕,"能梦见最渴望的回忆。"薇薇安嗅到干花里混着圣骸虫卵的腥甜,微笑着将花束插进卖鱼人桶中。当鲑鱼开始口吐精灵语咒文时,整个鱼摊顿时陷入魔幻的混乱。
正午时刻,刺绣坊中。"薇拉小姐的银丝绣品总能卖出三倍价钱。"刺绣坊主人捻着薇薇安送来的绣绷,上面用教堂失窃的秘银线绣着永夜森林的星图。当阳光透过琉璃窗照射时,绣线中的精灵磷粉显露出隐藏画面:人鱼在机械圣树根须间穿梭,背后隐约有青铜棺椁的轮廓。
老板娘要求的二十方绣帕堆在橡木箱里,每方角落都藏着褪鳞期无意绣出的古精灵符文。送货途中,薇薇安被教廷稽查队拦下,为首的军官盯着她耳后新生的鳞状皮肤出神。当她俯身整理散落的绣帕时,军官的怀表链突然绞住自己脖颈——绣帕上的吸血藤蔓纹章在月光下活了。
翡翠河在落日下流淌着熔金,薇薇安赤足浸在浅滩,脚踝缠绕着老板娘给的阻魔银链。河床的星纹石碎片随波轻吻她的肌肤,某块刻着人鱼图腾的石板突然吸附在掌心。当她用尖牙撬开石板夹层时,滚出的星砂自动排列成三百年前祭司祭祀的星图,指向河心漩涡处的发光体。
洗衣妇们的窃窃私语随风飘来:"...每到血月夜,河底会升起翡翠色的阶梯...""...我祖父那辈有人见过银发的精灵在台阶上起舞..."
深夜,酒馆到了打烊时分,吟游诗人带着河水的腥气再次闯入。他的鲁特琴多了根银弦,弹奏时琴箱渗出淡蓝液体。"这是人鱼鬃毛制成的弦,"诗人醉眼朦胧地抓住薇薇安斟酒的手,"能奏响海底亡灵的安魂曲。"
当染着人鱼血的指尖划过她手背时,酒馆地窖突然传来青铜器皿的共鸣声。薇薇安顺着声源找到老板娘私藏的星纹酒桶,桶壁的腐蚀孔洞显露出内部结构——这分明是缩小版的青铜棺椁,棺内残留的荧光粉末与她褪落的鳞片发生着纠缠。
月蚀夜,翡翠镇百年一度的河灯祭当晚,薇薇安被老板娘强推上花船。她戴着缀有机械羽毛的面具,发间插着的夜光蔷薇是某位匿名客人所赠。当河灯群漂流至漩涡区时,怀中青铜钥匙突然发烫,所有河灯自动拼成巨大的六芒星阵。
"快看河底!"孩童的尖叫中,星砂铺就的阶梯从漩涡中心螺旋升起。薇薇安的花船被无形之力牵引着漂向阶梯,面具在月光下融化,露出完全银化的发丝。镇民们的惊呼化为遥远的嗡鸣,她拾级而下时,每个脚印都绽放出机械与血肉共生的月光花。
阶梯尽头,青铜巨门镶嵌着三百个钥匙孔。薇薇安插入翡翠镇找到的那把时,门缝溢出的不是水流,而是教廷最新型飞艇的燃料气味。当该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时,她才发现所有河灯都变成了监视器的电子眼:
"母亲,这扇门后藏着精灵王庭的真相——以及您为何会被所有时间线排斥。"
河面突然掀起人造浪涛,薇薇安在坠入青铜门前最后看到的,是老板娘站在岸边撕下人类面皮,露出下方薇拉妮娅的机械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