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菲擦酒杯的声音像在给左轮手枪上膛。
「最后一单，小鬼。」她把全息任务卡拍在吧台上，镶着丈夫遗骨粉末的戒指磕出裂痕，「这次雇主给的是三叶生化内部编码，我可不想去废水池捞你的脑芯片。」
V把腿架在霓虹灯管坏掉的吧椅上，劣质皮裤在真皮椅面蹭出吱呀响动。这是她离家后学会的第一课：姿势比枪法更能唬住锈骨酒吧的鬣狗们。三个月前她还会被合成龙舌兰呛出眼泪，现在已能面不改色喝下苏菲特调的「脑髓鸡尾酒」——杯底沉着块军用处理器的残片。
「怕我搞砸？」她故意让机械义肢过载运转，液压管喷出的蒸汽掀翻隔壁桌的筹码堆。赌徒们咒骂着散开，露出墙上那句用弹孔拼成的店规：哭泣者割舌。
苏菲的金属指甲钳住V的下巴，人造蓝宝石义眼映出少女脖颈处溃烂的家族纹身：「我是怕你被这口铁棺材吃了。」她朝后厨抬了抬下巴，冰柜里冻着上周送货人的残骸，胸口还插着「最佳员工」的镀金奖章。
全息卡在V掌心激活时，货箱影像突然扭曲成母亲的脸。她猛灌一口酸液般的酒，喉咙灼烧感压下脊柱的幻痛：「不就是运个破箱子去74区？」
「74区没有破箱子。」苏菲突然扯开V的衣领，把辐射中和贴片拍在她锁骨，「只有装着恶魔的潘多拉魔盒。」她转身时貂皮大衣扫过少女手背，那是V在夜都感受过最接近母亲体温的东西。
车库B7的感应灯比垂死病人喘息更微弱。V数着弹孔墙上的草莓涂鸦——苏菲五个孩子幼年的「杰作」——数到第十七个时，轮胎摩擦声裹着《生日歌》童声版刺破黑暗。
「送货的甜心？」悬浮货车甩尾停在她面前，车头灯突然变成眨眼表情，「露西说你的心跳频率像初恋中学生。」
男人从驾驶座弹出半个身子，机械臂握着的不是武器，而是支正在融化的草莓甜筒。「马克·徐，专业制造童年回忆。」他把甜筒倒过来，奶油却违背重力悬在空中，「反物质冰淇淋，来点？」
V的义眼扫描出甜筒内部微型引力场的编码，和母亲实验室的防盗系统同源。「留着哄你女儿吧。」她踹了脚货舱门，三叶生化的银色货箱正在渗出血丝状黏液。
「哇哦，苏菲没说你这么辣。」马克按下方向盘上的蛋糕键，货舱突然弹出铺满粉色软垫的「公主专座」，「上车，小公主，你的南瓜马车还剩二十分钟魔法时效。」
货箱在颠簸中发出婴儿啼哭般的震动。V用靴跟轻磕箱体，裂缝中钻出的神经触须立刻缩回。「里面装了什么？三叶生化的失败实验体？」
「比那刺激。」马克抛来袋跳跳糖包装的军用兴奋剂，「是能把黑市变成迪士尼乐园的好东西。」当货车碾过贫民窟的变异蟑螂群时，V在后视镜看到苏菲的改装轿车幽灵般尾随了三公里。老板娘的超导貂皮大衣在第七次转弯后彻底消失，只在辐射雾中留下军用级悬浮引擎的淡蓝离子痕。
「你知道吗？」马克突然打开音响，AI用儿歌声报时：「距离魔法消失还剩——十九分三十秒哦~」
货箱传来指甲抓挠金属的声响。V的脊柱突然刺痛，像有荆棘种子在骨髓里发芽。她装作调整座椅角度，用义眼扫描货箱表面——三叶生化的液态标志正扭曲成母亲实验室的基因锁图腾。
「这单活够你在垃圾场躺半年。」马克抛来罐冒着冷雾的饮料，罐身印着「胎儿血清特饮」，「苏菲给你报价多少？」
「够买条军用脊柱。」V用袖口擦罐口，这个动作暴露了她尚未泯灭的洁癖，「或者把你的冷笑话基因改造成幽默细胞。」
「哈！那你要买下整个夜都的实验室。」马克的机械臂突然展开全息投影，粉色小马在两人之间跳跃，「说真的，为什么接这种跨辐射区的脏活？」
霓虹广告牌的光污染扫过车厢。V脖颈处的溃烂纹身突然渗出荧光蓝液体，这是接触到三叶生化产品时才会触发的排异反应。她扯高领口冷笑道：「和你运玩偶的理由一样。」
马克的笑声出现0.3秒延迟。货车驶入旧城区时，AI突然提醒：「检测到七级加密追踪信号，要放生日烟花驱虫吗？」
「留着给你的迪士尼乐园。」V按下车载冰箱按钮，冷气喷涌中看到最底层藏着军用镇定剂——正是母亲实验室常用的型号。
货箱发出胎儿心跳般的震动频率。当V的太阳穴开始抽搐时，马克突然轻描淡写地说：「我女儿总说，有些盒子一打开就会改变人生。」
前方隧道口的全息广告正在播放三叶生化最新宣传片。V在主持人身后瞥见半张熟悉的脸——母亲的白大褂一闪而过，手中试管里沸腾的液体，与她此刻脊柱增生的金属荆棘颜色相同。
「改变人生？」她捏爆空饮料罐，任由胎儿血清的腥甜液体滴在货箱表面。被腐蚀的金属层下，某种生物组织的瞳孔状结构正在睁开。
「是啊。」马克打开雨刷器，酸雨在玻璃上画出DNA链状波纹，「比如把灰姑娘变成......」
隧道吞没货车的瞬间，所有电子设备突然黑屏。在绝对黑暗的三秒里，V清晰听到货箱传出自己的声音：
「实验体V-07，神经同步率39%......」
车载系统重启时，马克正哼着走调的《小星星》。后视镜里，苏菲的悬浮车重新出现在两公里后，车顶伸出疑似反器材狙击枪的轮廓。
「刚才说到哪了？」马克把方向盘捏成礼盒形状，「对了，灰姑娘需要做的第一件事——」
V突然按住抽搐的右腿，那里有母亲植入的旧伤：「是烧掉该死的南瓜马车。」
货箱裂缝中，一根半透明的神经触须悄悄缠住了她的脚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