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桥自检完毕。”
“适配模块自检完毕。”
“左舷能量仪目标超过最大负荷，已停止工作。”
“右舷能量仪目标超过最大负荷，已停止工作。”
“一号位规则核心自检完毕。”
“二号位规则核心待机中。”
……
……
……
黑暗包裹着他，扭曲的空间中，罡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繁星散发的光晕被厚重的空间壁所阻隔，即使是超新星的爆发，也无法在此被观测。
一系列装置自检的报告声送入他的耳畔。大多数都还正常，不过他也知道，即使是部件坏的没剩几个了，他也没办法回头了，只要还能动，他就不能停下。
他正处于世界的背后。
在这里，空间的概念被随意篡改，他此刻可能一直在原地踏步，也可能已经跨越了几十亿光年。
四周的空间如水般流动，泛着黑与灰的浮色，失去概念的不仅是空间，还有时间。
“刺……刺刺……”
一阵杂乱无序的乱流声传入他的脑海，让他稍微有些意外，研究会的信号居然能传到这里，毕竟，这里可是货真价实的无声无光之地。
“刺……你那里……刺刺……怎么样了……”
苍老的声音混杂着电流声，对面的老人并没有使用简洁规范的交流术语，而是像聊家常那样平心静气地缓声道。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胸口的规则核心高速运转，耳边的杂音被逐渐清除。
“托您的福，一切顺利。”
“那就好，木空。”老者的声音顿了顿“别多想，好好去做。”
“我会的。”
一时间，二人都陷入了沉默，链接频道里只剩下被规则核心压低的杂音。
周围的黑暗翻起汹涌的波涛，仿佛让人觉得自己正置身于巨兽蠕动的食道，这意味着跃迁隧道即将到达尽头。
“还有三百八十一秒，跃迁即将结束了，到时候链接频道应该无法维持了吧。”被称作木空的男人沉声道。
“是啊，到那里，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了，虽然我们原本也帮不上什么忙。”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人类，终究还是孱弱的啊。”
木空突然轻笑出声“是啊，不过站到战场上的自始至终只有人类不是吗？”
“你说得对。”老者道“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后继，为的就是这一刻啊，多少年了，谁人不败，谁人永恒。”
“谁人不败，谁人永恒。”木空缓缓重复着。
进到研究会的第一天，这位老者便对他们所有人说出了这句话，而到今天，依旧以这句话作别。
“贺时代的新章。”木空道。
“祝你好运，崇明木空。”老者说完，随即中断了链接。
黑暗如退潮之海，星光重新占据了它们的领地，同时出现的，还有一方天地。
火红的土如破夜而出的朝霞，填满了近半的星空。
脱离隧道的瞬间，空间溅起圈圈涟漪，随即化为惊涛巨浪，扭曲着这片猩红的大地。
绚丽的光环绕在他身旁，此刻的崇明木空如同流星经天。群星璀璨夺目，但在这般耀世的光芒之下亦要黯然失色。
他是光，是神迹，是人类无数年攀登的足迹的最高点，他出现的那一刻，人与神战争即展开全新的篇章。
“一号位规则核心预行完毕。”
“二号位规则核心预行完毕。”
“三号位规则核心预行完毕。”
…………
“七号位规则核心预行完毕。”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七道规则核心随即落进预定运行方位，庞大的能量几乎瞬间便从反应堆中溢出，扭曲了他身周的时空，搭载的两翼能量仪即使处于待机状态，依然被冲击的七零八落，化为虚空中漂浮的灰烬。
破碎的时空吞噬着耀世的光，他身上光与影流转不休，如同浩瀚星空中，生死轮回不止。
近乎无视物理规则的能量，推着他前进，赤红的大地宛如擎天的高墙一般扑面而来。
“来了吗？”
少年举起手，白皙的掌心对着天空，无数年前，阳光从指缝间撒下。但现在，只有寥寥无几的星。
太阳再也不会升起了，那颗绕着这里转的亮星已经死了。
兄长曾经发誓他会守护这里，可惜他食言了，和太阳一起死了。
现在已经轮到我了吗？
流星穿梭在他的指间，恍如仲夏夜中，颖火虫在草丛中穿行。
圣洁的光自其中撒下。
少年站起身来，琉璃木的方牌在腰间摇晃不休，古奥的符文在其上闪着淡金的微光。
赤红的云霞自赤红的土上腾起，巨石融化，熔岩雀跃的翻腾，奔跑，最终汇集成一条宛延的大河。脚下赤红的焦土震颤不休，裂缝蔓延，宛如折翼的黑龙在地面嘶吼挣扎，但随即被涌出的熔岩填满，红与黄的炽热直冲天际。
如同红莲的地狱降临在永夜的荒原。
那个照耀它的太阳已经死去多时了，可当它苏醒之时，它自己即是太阳。
少年将手伸到脑后，把及腰的长发束成一个马尾，宽大的袍袖垂到肘下，漏出苍白细嫩的，少女一般的小臂。
“早上好。”
少年微笑着，向崇明木空打招呼。语气轻松地就像清晨时遇到友人。
感知翻译器破译了这句外族之语，将它传递给了崇明木空，崇明木空一时无话。
“很惊讶吗？觉得我这样的，不像是你们所说的三级规则意识生命体吧。”少年说到。
“有一些。”
“哈哈，也难怪。”少年随意笑道“毕竟现在的星灵已经被人类同化到这个地步了啊。人类最强大的，从来不是他们的武器，而是他们的文明啊。”
“这一点，我也承认。”崇明木空点头“但武器，也不容轻视不是吗？”
“这倒是。”少年坦然道。
“多说无益。”崇明木空道“无意义的对话可以终止了。”
“哦？”少年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他几眼“你没有什么想问的么？这是你第一次遇见三级意识规则生命体吧？”
“虽然是有很多，但我说过了，无意义的对话可以不浪费时间了。”崇明木空道。
“哈哈，和我说话完全是浪费时间么？”少年笑道“还真是目中无人啊，你这家伙。”
“多谢夸奖。”
“既然如此，那就如你所愿好了。”少年轻笑道，眉眼弯出彩虹般的弧度。
“记好了，吾之名为——赫里梅斯。”
尾音落下的瞬间，布匹的撕裂声传来。
白色的骨刺刺穿少年孱弱的躯干，狂潮般的肌肉群野蛮的生长，身形极速的拉大，瞬间便已顶天立地。外骨骼覆盖其上，有如白色的重甲，守护着来自远古蛮荒的巨兽。火焰点燃了它，狂暴的气浪以它为中心向四方扩散。
它从来不是人类，从始至终，它一直是匿于宇宙深处的巨兽，向世界咆哮它的暴力与火。
崇明木空腾空而起，看着它短短数秒内占满了整座大地。
光华鲜血般四溅，流转在猩红的炽热之间。
他们咆哮和厮杀，亦或是合唱和共舞，这是人与神的战争，孤独又冗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