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闲咬着牙,将体内激荡的奥术魔力尽数倾泻而出。
“轰——!”
模仿自叶阳迢最擅长的瞬发魔炮,一道手臂粗细的毁灭光柱,结结实实地轰击在试图躲闪的银色空洞魔的肩部。
那层连强大的元素魔法都能轻易化解的漆黑外壳,在代表着人类智慧与秩序的奥术冲击下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银色空洞魔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它的半边身躯被光柱撕裂,魔力如同鲜血一般不断地喷涌而出。
然而,就在安闲准备补上最后一击时,那只拥有女性轮廓的紫色空洞魔突然发出了一阵尖锐的啸叫。
“她”漆黑的双手在空中猛地一撕,一道浑浊的紫色空间裂隙瞬间在银色空洞魔的身下张开。
银色空洞魔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坠入了裂隙之中,随着裂隙闭合,再也找不到它的位置。
“该死,让它跑了!”
安闲低骂一声。
“至少现在变成三对二了。小心,那个黑色的快要挣脱束缚了!”
兰斯挥动手中的法杖,重力波动再一次向紫色空洞魔身上压去。
战场的核心,转移到了兰斯与紫色空洞魔之间。
这是一场外人几乎看不懂的较量。空气中没有绚丽的火球或雷电,只有不断生灭的透明涟漪和令人心悸的扭曲感。
紫色空洞魔不断在兰斯周围张开细小的裂隙,试图将他切割;而兰斯则以惊人的计算力和直觉,用最小的魔力代价,将对方的攻击一一化解。
抓住一瞬间的破绽,兰斯一挥手中的法杖。直径三米的空间内,重力在瞬间增大了十数倍。就连地面,都塌陷下去一个几十厘米的深坑。
而在这片空间内的紫色空洞魔,自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压力直接压在了地上。紫色的魔力顿时翻滚起来,但哪怕是尖啸,也在这股压力下被死死按进了泥地里。
“【空间奥义·坍缩】!”
兰斯右手猛地握拳。
“嗡——!”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能将灵魂都吸入其中的闷响在空地上炸开。
紫色空洞魔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它胸口的魔力空洞瞬间化为了一个微型的黑洞,庞大的引力直接将它自己的躯体向内撕扯、吞噬。
不过眨眼之间,那只奇异的紫色魔物,便被自己的魔力反噬,碎裂成一段段的黑色残片,消散在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坡顶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惊恐的求救声。
“呀——救命!”
是兰巧芽的声音!
安闲猛地转头,这才惊觉,刚才被他用冰枪术钉在地上冻成冰雕的黑色空洞魔,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一滩粘稠的黑水,从冰层的缝隙中溜了出去。它顺着山坡的阴影一路攀爬,化作数道尖锐的暗影地刺,直逼瑟瑟发抖的狐人少女!
“护身……护身保命!”
兰巧芽被吓得泪水纵横,但身体的本能让她瞬间掷出了几张泛着清光的符咒。
淡绿色的结界在千钧一发之际亮起,黑色的暗影撞击在结界上,激荡出一圈圈刺眼的波纹。
就在这魔力疯狂碰撞的瞬间,兰巧芽那属于青丘狐族的、对魔力极为敏锐的灵媒感知突然被触动了。她惊愕地睁大了那双碧绿的眼眸,隔着结界死死盯着那团漆黑的魔物。
“怎,怎么会……我能感受到一种奇怪的性质……”
……
自从传奇大法师黎珀划定了人类历史上第一套魔法体系以来,区分所有人类种族与魔兽的魔法的关键,就从未发生过改变。
即,【秩序】与【混沌】。
人类各个种族所使用的任何魔法,其运行逻辑上,都带有着智慧生命所刻意为之的【秩序】。这也是魔法能够量化、研究、学习和传承的根本原因。
而魔兽的魔法,全都是自然而然形成的魔力流动。这种流动,来源于自然所产生的【混沌】。这是人类种族至今也无法理解和运用自如的。
这也是,人类种族至今依然只有寥寥几种方式,能够粗浅地学习和模仿使用魔兽魔法的原因。
青丘法门,正是其中之一。
以【狐】的血脉为介质,留存那股【混沌】,并用【魔兽】的方法将其释放。
……
但是,此刻,兰巧芽却从那道黑色的冲击之上,感受到了一种特殊的、【被混沌侵染的秩序】。
不,不对。
她此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
这很奇怪。
但是,无数个体悟自身血脉、研读家传古籍的日夜,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事实恰恰如此。
兰巧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发颤。情急之下掷出的符咒,渐渐无法阻挡那黑色魔物的拼死一搏……!
就在结界破碎前的一个瞬间,兰巧芽的身后,传来了一道新的气息,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无法分辨是男是女的、却充满英气的声音。
“奇怪的东西。受死吧。”
一剑,斩出。
剑光,化作黑色与青色交杂的雷电。剑气之中,仿佛能感受到一种……历尽沧桑的沉重。
刺眼的雷霆,划破黑暗,准确无误地轰击在那道黑色的身影之上,勾起先前早已燃烧许久的狐火,再度燃烧起来。
那滩黑色的玩意儿,在剧烈的抽搐中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叫声。它扭曲着身体,试图变换形态躲避。
“别想跑。”
又是那道声音。兰巧芽只觉得耳边猎猎风声响起,一个看上去比她还要娇小的身躯闪过。
那是一个披散着银蓝色的长发、带着奇怪面具的人。
黑色的外套、蓝色的衬衣都敞开着,松松垮垮地挎在身上,露出里面白色的短衫和如水般光滑白皙的肩头。但脖颈处,又围着一圈毛茸茸的围巾,上面散发着一种野兽的气息。
那人的背上,背着大成样式的古朴的剑鞘。细剑已经被执在手中。水蓝色的剑坠,剑身却缠绕着细密的电光,散发着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仅仅是一个起落,那人便靠近了急速退去的黑色空洞魔。下一刻,那人手中利剑竖起,剑光大作。
“剑意五,古道西风。”
转折的雷光,勾勒出一道新的人形。那仿佛是个骑着颤颤巍巍瘦马的老侠客,伸出同样瘦弱无力的手臂,递出一剑平平无奇的剑击。
然而,那一剑,却快得出奇,也稳得出奇!
两道刺击几乎是同时刺中了那黑色的液体般的身躯。电光在那团黑色上游走、交叠,瞬间,将它的残躯烧成了一缕青烟。
消灭了眼前的敌人,那人站定坡顶,对着下方的空地投出视线。
隔着面具,安闲与那人对视。
不知是因为那人使用的雷属性魔法,还是天意如此。
那人背后的黑暗夜空,突然被一道天雷划破。
背对着雷光,被那一瞬间的霹雳照亮身体的轮廓。明明那人的身边只有一团刚刚才被消灭的邪物,安闲却感受到一种说不上来的恐惧。
就好像,那人踩在无数的尸体之上,睥睨着下方的对手,浑身是血,紧紧捏着一把古朴的长剑一样。
“我知道了……是你盯上了伊伊宿吗?!”
安闲喉咙发紧。他顾不得身后的战况,大声对着那家伙发出质问。
“咔嚓!”
比电光稍慢,雷声与安闲的叫声一同响起。
面具无喜无悲,什么也看不出来。那人转身,黑色的外袍旋转,遮掩了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