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碎冰在月色下反射着细碎幽光。
空气中弥漫的冻气还未散尽,便被灼热的魔力对冲搅动得嘶嘶作响。
叶阳迢的紫眸一瞬不瞬地锁住前方那位冰蓝色长发的女性,法杖横于身前,杖尖的魔力法阵从蓄势待发的圆环收缩为一道细密的警戒线。
她不确定对方是什么存在,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敌是友。
但就从她刚刚那使罗伯特灰飞烟灭的一击来看,如果让她就这样继续前进,今夜的黎珀学院就不可能平静。
“那是什么啊,你的眼神。”
视线对上,一方读不出任何情绪,一方则翻涌着愈发高涨的战意。
女性的眉毛抖了抖。她觉得自己的兴致被叶阳迢那冷静的目光搅得散了三分。
“至少要像只炸了毛的幼猫吧,或者像是看到什么非常恐怖、非常吓人的东西才行。”
她歪了歪头,冰蓝长发滑落肩侧,手中的沙漏被她的寒气冻结成冰,收进了某处储物空间之中。
“你这样的眼神,我从来没见过。有点无聊,说实话。”
她向前一步,而叶阳迢向后半步,双脚踩成了“丁”字。这是准备使用大功率魔炮之前必要的稳定姿势。
女性笑了笑。
“至少说一句‘你是什么人?’吧。配合配合我,好吗?不要让我难办。”
寒风略微吹动叶阳迢法杖上的紫色绸带。
“我不会说的。”
沉默。
女性露出猝不及防的表情,随即转变为有些残忍的笑容
“有点意思。”
她抬手正了正自己的军帽,将一片落在自己肩章上的雪花掸下。
“我的名字是【霜冠】。如果不是对你的另一个重要身份有所顾忌,按照我之前的习惯,像你这么不听话的孩子,我会忍不住做出很多过激的事情的。”
穿刺。
活埋。
裂膝。
火刑。
汤镬。
毒花。
封蜡。
真是的,想到这些就忍不住要露出笑容了。
“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先出手,让我看看你的全力。”
她举起手,指向叶阳迢。
叶阳迢没有动。
“……”
“如果继续违反我的命令,我可是会生气的哦。”
大概是感觉到自己快要触及霜冠的底线。叶阳迢的魔杖尖端,终于是积蓄起了庞大的魔力。
霜冠那冷傲的妙目微微眯起。
果然,很强。
那是即便是这种状态下的自己,也依然感觉到不妙的强度。
但是,这才是令人兴奋的瞬间!
法杖一抖,叶阳迢同时凝聚四枚压缩到极限的魔炮球体。手腕翻覆间,四化作八,八化作十六,数量翻倍再翻倍的紫光在空中划出繁复的弧线,向着女性所在的方向轰击而去。
扬起的尘土和灼热气浪瞬间遮蔽视野,其中只有一道正面向着霜冠的心口袭来,被她护体的寒气轻松挡下。
而同一瞬间,叶阳迢借着反冲力向后急退三步,足尖点地,黑色的长袍遮掩了白色的长裙,身形没入树影之中。
“啧,佯攻?还这么敷衍——”女性的声音在烟尘中响起,带着恼怒和不满,“瞧不起谁呢?!”
下一瞬,寒气暴涨!
没有咏唱,没有法器,冰属性的元素魔力仿佛是畏惧霜冠的力量一样,在她的掌心排成军阵,化作一柄缠绕着风雪的骑士长剑。
她用左臂的皮甲拭去剑身上残留的雪花,随即踏步上前。身形如鬼魅般拖曳出一道冰蓝色的残影,向着叶阳迢消失的方向激射而出。
快,极快。那柄剑仿佛并非由人挥舞,而是冻气本身在追逐猎物。
迎面的魔炮试图拖慢她的脚步,却被她用巨大的冰锥与冰刺尽数抵挡。
就像一只高悬于天上的鹰,又像一个追魂索命的恶魔。那尖锐而所向披靡的寒气,刺穿了禁林的夜色,直指叶阳迢的咽喉!
叶阳迢瞳孔骤缩,她的速度不及对方,闪避必然落入被动,即便是防御魔法,也未必扛得住如此凌厉的攻势。
电光石火之间,她没有后退,反而微微侧身。
“铿——!”
寒冰剑气与奥术魔力在撞击点上剧烈对抗,震得周围的空气都荡出一圈圈透明的波纹。
这是什么奥术护盾……不对!
霜冠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本来预计这一剑能直接撕开对方的护盾防御,但她看到的,与其说是护盾,倒不如说是一块砖。
将魔力护盾的覆盖面从全身压缩到盘子那么大的范围——以相同的魔力,换取数倍乃至数十倍的局部强度,如同将棉甲炼成铁壁。
这样做,一旦生成护盾的位置偏离了攻击哪怕一指的距离,都等于是毫不设防地承受对方的全力打击。
第二剑。
骑士剑确实并不存在什么精巧的剑技,但再怎么说,挥剑时也都有着各自的技巧和时机。
再一次。
坚硬的片状护盾,在剑锋劈砍之处,被紫发少女催动魔力产生。
像是预先知道她会刺向哪里一样——精准,高效,毫无浪费。
“有意思……真有意思。”
视线对上的一瞬间,霜冠的剑势更加凌厉。
连刺带削,裹挟着漫天风雪向叶阳迢发起狂风暴雨般的连击。
每一次突刺、每一记横斩,都带着足以将普通法师连人带盾劈成两半的威力。
然而叶阳迢始终不接硬碰,紫眸犹如精密的天平般丈量着每一剑的轨迹。
护盾在她的操控下时而如流云般漂移,时而如城墙般耸峙,将每一击都消解于无形。
只在受到攻击的前一瞬产生,只在受到攻击的那一点产生。
如果霜冠手中是一把铁剑,那么奥术护盾阻挡不住这种攻击。
然而,霜冠手中的是凝结起来的魔力。
强度相仿,便无法破坏。
烦躁。
狩猎是霜冠的爱好。
残忍地玩弄猎物,确实也是一种乐趣。
无论是什么样智勇双全的对手,在和自己交战之后,连最起码的尊严都会不复存在。
故意放对手一马,也只是偶尔为了尽情享受战斗而做出的游戏。
但这种态势,很难将一方称作猎物,另一方称作猎人。
嗯……
烦躁感突然消失了。
战斗意味着狩猎。
但战斗不止狩猎这一种。
眼下,不正是自己所寻找的另一种战斗吗?
“魔炮和护盾,你只有这两招吗?简直像是在打什么超古代的战争傀儡。”
霜冠的攻势微顿,声音里多了一丝真切的笑意,剑尖轻点地面,寒冰化成的水珠顺着剑刃滑落,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叶阳迢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些,但神色不改。
而就在刚才那轮密集交锋中,对方魔力翻涌时的每一次起伏、每一条分支回路的走向,都被她的感知牢牢捕捉住了。
那层狂乱而强大的寒冰外壳之下,隐隐跳动着的,是一道虽然无法确认,但熟悉的频率。
“……艾拉德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