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来，来，来。两位高材生！”一位30出头的男同志，连忙招呼在会议室苦等了一个小时的王淼和张磊。
“两位久等了。部长刚才从书记办公室回来。请两位到他办公室。”
“应该的，请您带我们过去。”王淼答应着站起来。
男同志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王淼和张磊跟随他走了过去。
“请问怎么称呼您呢？”王淼问带路的同志。
“我叫孙力，是部长的秘书。”
三人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左右两边都是朱红色的门，门框右上方标识着门牌，有组织一科、组织二科、干部一科、干部二科……
走到楼梯处，再往上爬一层，来到5楼。门牌上写着副部长办公室……一直走到最后一间——部长办公室。
孙力在门口敲了三下。
“请进！”里屋传出低沉的男声。
“报告部长，我市从清华大学引进的两位同志到了。”
“好的，请在会客室稍等。”
二
孙力招呼王淼和张磊在会客室的会议桌旁就坐。主位留给部长，张磊顺势坐在主位右侧的第一个位置。王淼思考了三秒，然后坐在了张磊旁边的位置。
部长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看上去50来岁，脸上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鼻梁上挂着一副眼镜，眼镜后面是不好看清的一双睿智眼睛。他穿着白衬衣和夹克，并不像有的官员那样看起来大腹便便，而是精瘦和精神。
见部长走出来，三位年轻人都站起来了。
部长摆摆手，说“坐、坐、坐。”
部长刚坐下，孙力双手递上几张A4纸，看上去是王淼和张磊的简历。
部长接过但并没有看，而是望向自己右手边的两位年轻人。
“杨部长好！我是张磊。毕业于清华大学公共管理专业，曾获得全国高校‘模拟市长’大赛总冠军。我对自己有三个定位，一是忠心，对党忠诚，不折不扣落实上级安排部署的任务。二是决心，立志为民，全心全意为人民群众服务尽责。三是恒心，坚定不移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地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行。以后还请杨部长多多指教！”
杨部长看着张磊的眼睛，那是一双有理想有抱负的眼睛，一看就是天之骄子，对权力似乎有种天然的敏锐感。以他的职业经验，这样的同志应该希望到领导身边工作，也是未来的政坛新星。相信清华大学毕业的博士也不会只有花架子。
“杨部长、孙秘书，您们好！我叫王淼，今年27岁，清华大学机械工程专业毕业，北京人。感谢组织的信任，把我作为专业人才引进到K市，希望以后多多指教，也希望能够把自己的所学所知运用于K市这片热土，能够为K市的发展起到绵薄之力。”
杨部长把视线转到王淼身上，他和自己一样带着一副眼镜，从语言表达可以看出此人较为谦逊，能够换位思考来表达，并不十分强调自己身上的光环和长处。这种同志有两种可能，一是深谙官场之道，二是从小教养很好。
于是，杨部长把视线又转到手中的简历上。虽然审批时已见过，但并没有仔细看。现在他找到王淼的家庭情况，父母都是北京的公务员，父亲是北京市某区城管局局长，母亲是某区街道办事处的一级调研员。果然是官宦之家。
杨部长用沉稳的语气，说：“欢迎两位清华大学的高材生来到我们K市，K市目前正处于经济爬坡上坎的阶段。能够有两位的加入，相信一定会给K市注入带来新的生机和活力。刚才到书记办公室，他对两位也十分关心，强调一定要将两位妥善安排，提供好的平台，让两位能够发挥其长。我在这里给两位宣布工作岗位，也是一次谈心谈话。张磊安排在市委研究室，王淼安排在高新区管委会。希望两位在岗位上，一方面学有所用，把在高等学府学到的知识运用的K市的发展实践中，另一方面学在实践，工作实际与学校有很大的不同，还需要两位脚踏实地，多向身边的领导和同事学习，多向工作实践学习。最后，要守住廉洁底线，系好人生的第一颗纽扣。”
“如果两位同志在工作和生活中遇到困难，可以同我们组织部反应和沟通。组织部就是职工之家，永远是同志们的坚强后盾。”
“感谢杨部长的关心！”王淼和张磊异口同声地说。
杨部长站起来与张磊和王淼一一握手。然后安排孙力将两位分别送到各自单位。
三
孙力把张磊带到干部一科，“张科，您好！这是张磊，接部长安排，请您亲自送他到市委研究室。”
张科微笑着一口答应，“一定落实首长安排！”
“那我先过去了。”
“慢走，孙秘。”
“小张，请坐。”张科招呼张磊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还亲自为他接了一杯热水。
然后拨通一个电话，说：“小李，你联系一下市委研究室，看他们主任今天什么时候在，我把同志送过去。”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张科看了一眼张磊。心想果然是中国顶尖学府的高材生，待遇就是不一样，让组织部送到单位，整个单位都会刮目相看。既然这样，那自己还是亲自跑一趟，都在大院里，也不远，说不定给个小小人情，以后还得依仗这位年轻人呢。
再看这位张磊，跟自己一个姓氏，虽然中国姓“张”的人成千上万，但还是多了几分亲切。张磊人高马大，看上去有一米八，一股向上的牛劲，模样也不错，大概27岁，不知道有对象了没有。
正想到这里，张磊走过来，说：“感谢张科，让您费心了。不知是否方便加您微信，以后我需要的地方尽管吩咐。”
张科拿出手机，这小伙还挺来事儿的。
这时座机电话进来，“张科，市委研究室田主任半小时后在办公室。”
“好的，你到时候同我们一起去，做好沟通对接。”
“好勒！”
四
孙力从张科办公室出来后，又把王淼带到公务员二处董科办公室。
“董科，您好！按照部长安排，还要劳烦您跑一趟，把王淼同志送到高新区管委会。”
董科是一位30岁左右的女同志，职业干练。“请放心，一定落实好。”
“那就劳烦董科了。”孙力说着，“王淼，那就请您稍后随董科一同前往。”
“感谢孙秘费心！”
“坐！”董科送走孙力后，对王淼说。
“谢谢董科。”
董科是组织部一枝花，30岁就已经是干部二处的处长，干部二处联系经济部门和管委会，每年从她手上过的干部都有几十上百个。她对干部也颇有研究，可以说从面相谈吐就可以探究性格。
王淼的简历她早就研究过，清华大学博士毕业，北京人，从刚才的谈吐和个人气质，她可以断定这位年轻人日后必定不同凡响。所以她也十分乐意亲自带他去单位报到。
董科亲自拨通了高新区管委会书记蒋小飞的电话，响了差不多30秒才被接听。
“董科长，有何指教？”蒋书记压低声音，一听就是在开会中。
“冒昧打扰了蒋书记了，部长安排今天把清华大学引进人才王淼同志送到管委会，想请示您什么时间段较为方便？”
“欢迎欢迎！但现在我正在参加一个比较重要的会议，下午3点，是否可行？”
“当然，听您安排。”
挂断电话后，董科长告诉王淼下午才能去单位报到。如果有其他事情，可以先去处理，下午2点一起出发到高新区管委会。
王淼在脑中飞速推演，如果留在这里可以与董科长多熟悉熟悉，但她一定有很多工作，不可能花大量的时间来招待我。如果我现在走了，不外乎在周边逛逛，也是浪费时间。于是他问：“董科，您知道什么地方有关于K市和高新区管委会的详细资料吗？我想提前做个熟悉。”
对于K市，从北京来之前他做了详细的了解，但都是从网络上查阅，没有看到过内部资料。而今天才知道自己被分配到高新区管委会，需要尽快熟悉掌握管委会的具体情况。
董科长在心里给了王淼一个大大的微笑，果然是自己预料的那样。
“隔壁大会堂一楼有一个K市展示堂，你可以去转转。待会12点你再回来，我带你到食堂用餐，然后你再到会议室休息一下，下午我们一起出发。
五
张科长带着张磊，走过几条走廊，再往上爬了两层，就到了市委研究室。
这是市委书记的“大脑”和“智囊团”，多少决策决定都来自这个部门通宵达旦的研究，多少材料文件熬掉了研究室同志们的黑发。
张磊对岗位安排颇为满意，虽然不及市委办，但距离领导也只有一步之遥。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握机会，再现自己在大学的风采。
“田主任好啊！”
“哎哟，张科长亲自来啦！”只见一位“地中海”、比较矮、看不出年轻的男同志起身来迎。
“田主任，您太客气了，真是折煞我也。”
“两位请坐！”田主任说着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张科和张磊。
“报告田主任，这位是从清华大学引进的高层次人才张磊。非常优秀，部长要求必须亲自带到田主任面前，以后还请田主任不吝赐教。”张科长正式汇报到。
“田主任，您好！我叫张磊，今年27岁，是K市本地人，2000年考上清华大学……”
“张磊！我记得你！”田主任眼睛发亮，拍了一下大腿。
“你是我们K市的文科状元嘛！我当时在宣传部工作，还专门看了你的宣传报道。”
张科的眼睛转了转，似乎在搜索9年前的记忆。
“我女儿跟你同届，当时我们就感慨，为什么张磊如此优秀，他父母是怎样教导出这个一个优秀的人才。张磊，以后你可得跟我们交流交流，我还可以把教育方法用在我外孙身上。”
“没有没有，我以后还得多向田主任学习！”张磊汗颜到，没想到自己的领导是这个样子，与自己心目中的领导相差甚远啊！有点怀疑他真能写出推动K市经济发展的鸿篇巨作吗？
张科长似乎看穿了张磊的小心思，随即向张磊介绍到：“张磊，这是K市的一支笔——田万东主任。他工作经历非常丰富，他毕业于你的隔壁学校——北京大学，经济专业出身，既有实战经验，又是顶级智囊，目前全市推出的“五城建设”、33618制造纲领等等，都是在书记的指点下，出自田主任之手。”
“田主任工作一丝不苟，但私下非常和蔼可亲，同我们这些下属之间一点架子都没有。是真心诚意干事创业的好领导。你能跟着田主任学习，我想既是书记对你的器重，也是对田主任的信任，也希望田主任能够向你好好传授经验。”张科长没有把“接班人”的话说出来，毕竟组织部门出身，必须说话严谨，谁知道以后会怎么发展呢？
“张科长谬赞了！”田主任既没有特别自豪，也没有特别谦让的意思。
“不管身顶什么样的光环，到了机关都得从头做起。我想安排你先跟着大家一起熟悉熟悉，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很快就能崭露头角，到时候再独当一面。”田主任对张磊说。
“我听田主任的安排。”张磊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于是，张磊被安排在材料一科，专门负责书记的讲话材料。这对于年轻人是非常器重的安排，一般人过来还得首先从专报、志书之类干起。
张科长很满意这个安排，心想自己回去也能好好给部长汇报一番了。
六
再说王淼这边，告别董科长后，他到了陈列馆。迅速找到高新区管委会的板块，远远就看到“智能制造”四个大字。走近一看，高新区着重发展新能源汽车产业，具有本土国有企业东方集团，名下的塞力斯汽车品牌被吵得如火如荼。还有本土的民营企业长安集团，深蓝系列也有不错的市场份额。高新区除了发展新能源汽车，还有高新技术产业，包括信息技术、生物技术、新材料技术，具有全国最大的石墨烯产业等。
王淼心想，这个岗位也与自己的专业相符。
自己初来K市，作为引进人才，政府提供了人才公寓，住的地方不用愁。只是以后自己就是孤身一人在K市立足，不知道会有哪些未知的困难，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之前在北京有一个谈了5年的女朋友，但因为志向不同，她选择出国发展，自己却从大城市来到南方小城。
来K市，并不是预料之中，但也不是一时冲动。王淼出生于北京，生长于北京，很想出来看一看。他不知道自己能在K市呆多久，但每一天、每一件事都应该认真对待，这是他做人的基本原则。
眼看快12点了，王淼又到董科长门口等候。
“王淼，请进吧。”
“谢谢董科长。”
随后，董科长带着王淼到机关食堂用了午餐，又带着王淼回到办公室。董科长心想，不能又让人家去陈列馆啊，只能牺牲一天午休时间了。
王淼在董科长办公室瞄见一张行军床，心想领导应该是要午休，我中午在这里肯定会耽误人家。于是王淼对董科长说：“董科您看起来大不了我几岁，我可以叫您董姐吗？”
“当然可以。”董科微笑着回答。
“董姐，我中午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我到外面转转，2点再回来找您。”
“没事的，很多时候忙起来我们都没有午休。再者我也想同你聊聊。”
王淼见这样的机会十分难得，兴奋地说：“那董姐您先等一下，我去去就回。”
王淼一溜烟儿地走了，大约10分钟后，捧着两倍咖啡回来。
“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口味，又不好冒昧问您，于是就买了一个大众版的摩卡，听说女孩子都喜欢。”
董科长不好意思地接过去，说：“我可不是什么女孩子。”
董科长心想，这小伙子好精灵，观察能力很强，应该是中午去食堂时，看到旁边的咖啡屋。这间咖啡屋是新书记来后提议的，他认为机关不仅应该努力工作，还应该有生活。可能也是知道大家经常加班需要提神。
董科长赞许地望着王淼，但没有直接夸他。于是请他坐下唠家常。
“你一个北京人，怎么想着来我们K市呢？”
“不怕董姐笑话，我父母都是北京的小公务员，整天忙于工作，工资收入不高，我都没怎么出过北京。就想男儿志在四方，一定要到外面的世界闯一闯。”
董科长嘴角上扬，说：“这正是印了一句话：城里的人想出来，城外的人想进去。”
“不过我们K市近几年发展十分迅速，特别是李昌奇书记到任后，特别注重制造业发展，我们的新能源汽车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能够把你这个汽车制造方面的专家引进过来，也是在人才上的一个加持。”
“十分荣幸能够加入K市这个大家庭……”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不知不觉两倍咖啡已经见底，时间也快2点了。
出发的时候，董科长对王淼说：“小王，待会高新区会给你召开一次见面会，你可以准备一下腹稿。”
王淼感激地看着董科长，说：“感谢董姐提醒。”
七
王淼和董科长乘坐组织部的车，大约20分钟到了高新区管委会。工作人员在大门口等候，见车到了，迅速迎上，帮董科长开门：“董科长好，蒋书记在办公室。会场已经准备好了。您看是先到蒋书记办公室，还是先到会场？”
“我们先到蒋书记办公室报到。”
两人跟随工作人员来到蒋书记办公室。这可比杨部长的会议室气派多了，不是压抑的机关味，而是十分现代化的办公场景。
“蒋书记好！”董科长微笑着。“百忙之中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
“哪里哪里，董科长给我们送人才，我们是求之不得，巴不得您每个月都来。”
蒋书记起身招呼。他给人一种稳重与活力并存的感觉。王淼上午查了他的经历：蒋小飞，财务出生，曾经是市财政局副局长，还当过招商局局长，现在任市委常委、高新区管委会书记。K市的高新技术产业能够发展得如火如荼，与蒋书记的能力和魄力不无关系。
董科长向蒋书记介绍：“这是王淼。部长要求我们亲自送过来。以后还请蒋书记多加培养。”
“蒋书记，您好！非常荣幸能够到高新区管委会工作，也特别荣幸能够跟随蒋书记一起作战。”
蒋小飞一见王淼这年轻人就喜欢，不油腻不滑头，目前高新区的汽车产业虽然达到一个高度，但处于瓶颈期，急需人才来破解。所以蒋小飞也是求贤若渴，也许是在这一层光圈上，蒋小飞觉得王淼特别可亲。
“我们准备了一个见面会。我们一起过去吧。”
见面会上，可以说蒋小飞与董科长都给予王淼极大的肯定和期望。王淼十分感动，所以发言也十分真诚质朴。大家对他第一印象非常好，认为首都来的人才果然素质要高得多。
会后，董科长就要回去了，王淼把她送到车上，临走前，王淼腼腆地对董科长说：“董姐，今天十分感谢您，而且这一辈子我都会铭记今天您对我的帮助。我可以冒昧地加您微信吗？以后我有什么困惑能不能向您请教？”
董科长欣然同意。车缓缓驶出。
王淼回去的时候，微信响了一下：董卉，136XXXXXXXX。
王淼被安排在高新区管委会的汽车产业部。他刚走到办公室，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办公室，整个部都坐在一起，大约有50多人。
而王淼又是在汽车产业部的技术组，组长是一位快60岁的高级工程师，威望特别高。
王淼刚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综合组小李走过来，说：“王淼，曹部长请您去他办公室。”
王淼走到一个玻璃隔间，从里面可以把外面看得一清二楚，但外面却看不进去。
“王淼，今天晚上我们为你办了一个接风餐，人员有我们几个部长，还有6个组长。”
“谢谢曹部长！”王淼没有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厚爱。
“你初到K市，没什么亲人朋友，我们必须把这个角色做好，让你能够安安心心地投入到技术开发中去。”曹部长说得十分诚恳而直白。
八
滴滴……王淼收到一条微信，是张磊发来的。
“怎么样？晚上聊聊。”
“那只有等我回去人才公寓去找你。”
“怎么，第一天就有约了？”
“晚上部门为我接风。”
“恭喜恭喜！”
张磊心里闪过一丝烦闷，果然是开发区，实力就是强，不像自己到了一个清水衙门。
材料一科的处长叫柳长青，就是书虫一个，整个办公室堆满了古书，最大的爱好就是写材料，据说可以一个月住在办公室不回家，就为了写出满意的材料来。指望他为下属接风，恐怕不大可能。
“儿子，今晚回来吃饭吧！肖潇也过来。”张磊接到母亲的微信。
“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