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王城里死人了。”
“那又怎样,哪天不都有人死。”
“不是,说是前月国的公主被杀了。”
“哪个月国公主?”
“你都不关心大事的吗?就一年多前被灭掉的那个月国啊,打下那里之后就把他们那里的公主接到王城来了。”
“所以是谁杀的?”
“我猜是临光国的刺客杀的,故意挑拨离间我们和周边小国的关系,杀了月国公主之后把罪名栽赃给皇族,说是皇族杀的。你看,这不消息刚出来,周边好多属地一下子就闹起来了。”
“那为啥杀那个什么月国公主?月国好像也不是多大的地方吧,那里还能闹出什么事情?怎么不去刺杀秦国的人呢,要是秦国翻脸不是更严重吗,我记得秦国的哪个大人物也在王城里吧?”
“一样的,不论杀的是哪个小国的公主或王子,都能离间我们跟周围国家的关系,尤其是那些还没被打下来的地方,一旦听说新和国杀了被俘虏的旧王族,那些地方肯定就要死战到底不投降了。”
“指不定皇族就想要他们别投降呢,正好把那些旧贵族都铲除干净,方便后面派人去接管呢。”
“喂喂,这话可不能乱讲啊,要是被人听见……”
远处那桌的人谨慎地四下看了看,不过并没有注意到远隔十几张桌子之外的我,显然这个距离一般人不可能听到他俩的谈话。
自从吞下九幽之心后,我的身体正在逐渐被九幽之心的力量改造着,最先察觉到的变化是左臂上的旧伤消失了,原本阴雨天必定发痛的关节处也不再犯病,接着是体力、耐力、思维、敏捷等等方面,听觉也理所当然地被增强了,即使相隔这么远,我也还是能清楚听见那两人的交谈,倒也不是刻意偷听,只是这空旷的大厅里面除了他们和我之外也没有其他客人了。
这里是距离王城不远的一座中转站,这家饭店是这里为数不多在深夜仍然营业的店铺,我跑遍了这座中转站里各个能买到吃的东西的地方,这家店是我找到的第三家,为了避免引起嫌疑,我在前两家店都只买了一人份多一些的食物,然而这具被九幽之心改造后的身体,光是这些食物还不足以填饱肚子,再加上我连夜逃亡损耗了不少体力,早就已经饥肠辘辘,若不是强撑到了极限,我实在不想在这种公众场所多待半秒。
新和国的皇子佐通用传送法术将我送到了王城外的偏僻地方,我没有半点耽误,立刻朝着西面逃跑,要不了多久,新和国就会想尽办法抓捕我,我必须赶在他们布下天罗地网之前离开新和国。
事情发生才刚过去没几天,消息就已经传到这里了,估计等我到新和国边境的时候,已经有大批军队守在边境关口严密盘查了,甚至可能还没到边境,就会遇上新和国的追兵吧。
九幽之心是一件古老神器,丝海棠虽然在死前抹去了九幽之心上附着的追踪法术,而且我也在刻意隐匿不去使用它的力量,但新和国也有手段能追踪到大致方向,定位一件神器所在方位对于当今世界上数一数二的新和国来说,绝非难事。这些,都是丝海棠在王城里带着我逃跑的路上告诉我的。
用所剩无几的新和国货币付了饭钱之后,我离开了中转站。来新和国的时候我带了不少新和国的货币,然而绝大部分都放在了行李箱里,仓促逃亡下也不可能有时间带上那些东西,虽说身上还有些月国旧币,但那些东西肯定不能在这里用,要是因为用月国旧币而暴露了自己的形迹就不妙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如是想着,我在暗沉的夜色中离开了中转站,沿着道路继续朝西前进。
相也离开议事厅后,径直去了医疗所,在亮明了自己身份之后,畅通无阻地见到了丝海棠的尸体。
尸体停放在医疗所的地下,被施加了冷冻法术的地下空间里有如凛冬般寒冷,在一名医疗所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相也走进停尸间,丝海棠的遗体就放在停尸间中间的台面上,毫无血色的肌肤上反映着停尸间里的蓝色冷光。
“殿下,这就是夫人的遗体了。”同行的医护人员揭开了覆盖在丝海棠身上的白布,露出了那血肉模糊的胸膛,“我们已经做了基本的清洁,但夫人的伤口实在太严重,只能处理到这种程度了。”
相也走上前,并未对那骇人的伤口表露出多少惊讶,更进一步揭开了覆盖尸体的白布,露出了整个上半身,看向尸体那平坦的腹部。
“孩子被取出来了,不过取出来之后很快就夭折了,毕竟夫人还有几周才到产期,孩子也很难活下来……我们用治疗法术愈合了创口,所以肚子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伤。”见相也盯着尸体的腹部看,医护人员连忙解释到。
“孩子呢?”相也紧接着追问到,“孩子的尸体呢?”
“已经处理掉了。”
“怎么处理的?”相也继续问到。
“焚化炉烧掉了,”医护人员十分紧张地解释到,“那孩子甚至还没发育完全,取出来的时候样子相当难堪,相家主本来是想烧成骨灰装起来的,但烧掉之后甚至都没剩什么东西……”
“有安排哪天下葬吗?”
“医疗所这边没收到过消息,应该是在等殿下您回来决定吧。”
“行了,那就放回去吧。”
在医疗所工作人员收拾丝海棠遗体的时候,相也独自一人走出了地下停尸间。
相也的卫兵,一个矮个子的女性,正在地下层入口处等待着相也。
医疗所的地下层算是机密场所,一般人没有特权无法进入,即使是身为下一任新和国皇帝候补的相也,也只能在专人带领下前往指定区域,相也的卫兵只得在入口处待命。
“长官。”卫兵笔直着身子立正。
听闻丝海棠的死讯之后,相也马不停蹄地从西部前线军队赶回王城,勉强赶上了正在进行的上级会议,这场集结了当前新和国大部分首脑人物的会议,所商议的内容正是丝海棠之死以及九幽之心神器被盗一事,不出所料,几个原本就跟相家不对付的势力,纷纷指责相家要对此次事件负责,眼看皇位更替在即,那些人显然想借这次事件趁机扳倒相也。
上级会议结束之后,相也立刻赶到医疗所来查看丝海棠的遗体,到达王城之后连家都还没来得及回的相也把同行的卫兵林秋祈也带了过来。
林秋祈是相也属下近卫队的队长,而且还是和相也从小玩到大的同伴,在相也成为皇帝候补之前,两人是朋友也是对手,而自从相也担任军团长之后,林秋祈就成了他的近卫队队长,随相也一起在前线征战。这次匆忙赶回王城,本来相也打算独自一人回来,但军队里众人都不放心让他一人远行,于是让林秋祈和他一同回来。
“没必要那么正式了,这里也不是部队。”到了王城之后,护送相也的任务就算完成了,相也不再用平常命令式的语气与林秋祈谈话。
“怎么样?”林秋祈也不再拘泥上下级关系,以友人的身份试探着询问。
“跟那些人说得一样。心脏被挖了出来,孩子也死了。”相也恼怒地皱起眉头,言语间满是怨怒,刚才在会议上他被各种刁难苛责,因此积攒着不少怒气,在外人面前他尚且出于礼仪克制几分,在林秋祈面前就不那么刻意隐藏了。
“是谁干的?”
“不知道,还在查,据说是月国来的使者杀的。就刚才会上已经把案子递给审判局了,说我们相家不适合自己处理这事,让我们避嫌。”
“是想趁机排挤你吧。”
“排挤?那些人分明是在羞辱我,我老婆孩子死了还说让我避嫌,就是故意恶心我。”
“接下来怎么办?这边的事情一时半会搞不定的话,军队那边是不是也得停一停?”
在相也赶回王城之前,他所率领的上万军队正在与西面的几个地区势力交战,已经停滞了大半年的战线好不容易在近期有了些突破,王城这边发生的事故又使相也迫不得已将指挥权暂时交给了其他人,然而没有相也亲自坐镇发令,西部的战线能不能继续推进还是个未知数、
“唉——”相也无奈地叹了口气,“等我想想吧。我先回家去一趟,你也回去吧,难得回来一次,明天我再过来找你。”
“好,那有事你随时叫我。”
离开医疗所之后,相也和林秋祈就分头回了王城的老家,相也走向了王城内城,而林秋祈则走向了王城外城,两人各自消失在了王城人来人往的繁忙街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