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黎明
霓虹血管在铅灰色天幕下搏动，卡尔森自由城的钢铁森林正吞吐着浓稠的雾霾。雷恩的靴底碾过凝结的辐射露水，在路面烙下转瞬即逝的荧光脚印。当他经过悬挂着电子神龛的巷口时，左臂义肢的神经接口突然痉挛，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在锈蚀天堂酒吧的霓虹招牌前，雷恩抬起了头，招牌上缺失的字母使"锈蚀天堂"变成了"锈蚀天O"。他呼出一口浊气。推开防弹钢门的刹那，合成酒精的工业甜腻撕开金属氧化物的铁腥气，声浪裹挟着义体过载的焦糊味撞进鼻腔。老式点唱机的量子核心正用十二种语言嚎叫《欢乐颂》，破碎的音符与霓虹灯管的嗡鸣在空气中共振。天花板垂落的霓虹灯管映出的蓝紫色光晕中漂浮着全息广告的残影——某位电子圣徒的面容在啤酒泡沫里溶解，化作教会征兵令的条形码。雷恩习惯性摩挲着腰间游隼动能手枪的握把，枪身上的防滑纹已磨得发亮。
穿过挤满义体劳工的卡座时，他注意到某个改装过度的壮汉脖颈处裸露的魔法回路——靛蓝色能量纹路在皮下若隐若现，与机械义肢的液压管纠缠成诡异的共生体，尽管教会业已颁布《机械义肢安装管理条例》，禁止了非法的义肢安装，但在下城区，没人鸟这个规定，繁重的体力劳动使得这里的劳工几乎都安装了强力的义体，在这里信仰与法度让位于生存的需求。
酒保擦拭杯子的机械义肢突然抽搐，人造皮肤下凸起的魔法回路如青筋暴起。这是底层劳工常见的排斥反应，廉价义体与神圣科技在无证的义体医生强行嫁接下的代价，他皱了皱眉头，这气味令他不适。
"老规矩？"电子眼虹膜收缩时，雷恩闻到了合成威士忌独特的焦糊味
这让他想起离开家的那个清晨，燃烧的转基因麦田里也飘着同样的气息，那是蛋白质与硅基电路板共同熔解时特有的"灵魂的焦香"。
雷恩刚要点头，悬浮在吧台上方的全息投影突然迸发刺眼白光。自由城联合会新闻台的银色台标旋转着展开，电幕主持人无机质的声音穿透喧嚣："...西北战区确认停火，铁狼军与银蛇盟约的主力部队在第七次赤谷会战中..."
玻璃杯底磕碰大理石台面的脆响被淹没在更大的骚动中。投影画面切换成燃烧的装甲残骸，教会士兵胸前的圣徽在火光中闪烁。雷恩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劣质合成威士忌在喉间灼烧——那些焦土曾是他放牧双头羊的草场，他的家乡。
"老猫说你在找军用卡车的魔法核心？"沙哑的嗓音裹着电子烟的气溶胶飘来。戴着工业防尘面具的瘦小男人像条泥鳅滑进邻座，防护服上三酸聚乙烯的气味刺鼻得令人难受。他的机械义眼转动时发出齿轮卡涩的声响。“跟我来。”
穿过迷宫般的巷道时，雷恩的靴子踩上某种粘稠液体。头顶交错的管道滴落着不明液体，在墙角的荧光苔藓上腐蚀出缕缕白烟。他吐了口唾沫。
“真倒霉。”
“跟上，就在街角。”
老猫的仓库藏在排水系统深处，生锈的闸门开启时，成群辐射蟑螂从门缝涌出，甲壳上的生物荧光在黑暗中划出绿痕。
"聚变核心，具体型号不明。"老猫打开铅制保险箱时，魔法锁具的水晶阵列泛出幽蓝，他舔了舔嘴唇，露出狡黠的笑容，"但绝对够劲，能驱动教堂级能量护盾..."
“别贫嘴，多少，我急着用。”
“三千信用点，或者等价的货。”
。。。。。。。
真他娘的贵。
瘦小的男人也许是急于推销自己的货，张了张嘴欲说些什么。
仓库铁门在突然爆炸中扭曲变形。飞溅的金属碎片擦过雷恩耳际，在墙上留下冒烟的孔洞。
爆炸的瞬间，雷恩就躲到了柜台的后面，如果说铁狼军给他在痛苦与创伤外带来了什么，那就是利落的身手。瘦小男人也连滚带爬的闪进柜台。
三个黑影从硝烟中浮现，为首者脸上的疤痕像条辐射蜈蚣在抽搐。他的机械臂弹出利刃，锯齿间卡着暗红色肉屑。
"红蝎子的东西都敢碰？"沙哑的笑声混合着电子喉的杂音，改装过声带的声线像是锯齿摩擦铁锈。
雷恩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对方战术背心上不仅有帮派徽记，还有教会后勤部的隐形水印。他突然扬手掷出能量电池，蓝白色电弧在潮湿地面炸开，魔法水晶过载引发的冲击波让所有电子义眼瞬间致盲。
"后门！"他嘶吼着用肩撞开锈蚀的金属门，生锈的门轴尖啸声盖住了老猫的痛呼。在暴徒们缓过来的最后时刻里，他甩手往身后甩出颗破片雷
爆炸气浪推着他们扑进巷子，雷恩的后背撞在垃圾箱上。硝烟里传来内脏碎块砸在墙面的闷响，追兵的咒骂瞬间少了两种方言。他揪起老猫的防毒面具带子往巷尾拖，身后自动武器扫射声追着他们脚跟，把雨水洼打出成串的涟漪。
"你他妈疯了？！"老猫的惨叫中，雷恩已拽着他来到了巷道尽头。那里传来熟悉的引擎轰鸣，排气管喷出的魔法尾焰将墙面的涂鸦灼成焦炭。"铁娘子"十六个轮胎的动静如同雷暴，车头焊接的撞角还挂着上次遭遇掠夺者时的残肢。
他在废土的习惯救了他一命，铁娘子还没有熄火。
铁娘子装甲车撞开生锈的货柜时，雷恩正用牙齿撕开信用点密封条。
"钱你拿着，滚下我的车。"
"喂！说好三千..."
雷恩突然将游隼手枪抵在老猫两腿间的座椅上，拉套筒的金属摩擦声让空气瞬间凝固。"一千是手雷和子弹的材料费，五百买你脖子上还没被剥开的干净皮。"他用枪管挑起对方浸透冷汗的衣领，"要算搭车钱？"
瘦小男人的喉结疯狂滑动，这是黑市贩子计算生存概率时的微表情。"鸦巷！从街头数第三个检修井盖！"他滚出车门时后脑撞在消防栓上，"底下有你要的货！"
当追兵的改装皮卡出现在后视镜时，雷恩单手操控方向盘甩进窄巷。车载仲裁者31式重机枪的燃烧弹扫射打爆堆在路边的煤气瓶，连环爆炸的气浪将三辆追兵掀翻在晾衣场铁架上。那些随风飘扬的破床单，恍惚间像是他刚入伍时见过的阵亡者裹尸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