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层市场的穹顶悬挂着巨型过滤网,将上层倾泻的工业废水筛成肮脏的雨帘,混合着循环了无数次的空气。压的人喘不过气来。雷恩穿行在霓虹与阴影交织的迷宫中,防毒面具滤芯已变成深褐色。某个摊位的全息招牌因电压不稳抽搐着,断断续续的投影着抗辐射药的宣传广告
"抗辐射剂要多少?"药剂贩子的机械触手在试管间游走,发出单调的叮当声响。他背后的冷藏柜里,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变种生物胚胎正吞吐着气泡。
雷恩的视线扫过标价牌,教会认证的药剂价格是黑市货的三倍。这里的药剂惊人的便宜,尽管不太可靠,他却满不在乎的招呼着药贩子,最终选择用两把镀铬左轮换了两个单位的抗辐射药——枪柄上的帮派纹章早被磨平,是他从荒原掠夺者的手里夺来的战利品。
食品区的空气弥漫着腐殖质与过滤氧气的混合气味。孢子蘑菇在培养舱里脉动荧光,合成肉冻在液氮冷柜中保持诡异的粉红色。独臂女人的机械义肢突然抽搐,差点打翻那罐用辐射蝎毒液调味的酱料。
“抱歉。这破东西老是修不好。”她看了一眼雷恩。市场入口传来了一阵骚动。她颤抖了一下。
"最近教会查得严,"她压低声音,义眼转向市场入口的监控无人机,"听说在找批失踪的..."
话未出口,女人惊恐的闭上了嘴。人群如惊散的鼠群四散,教会审判官的黑色长袍掠过摊位。胸前的圣徽并非普通黄铜,而是用魔法水晶雕琢而成,在昏暗市场中流转着不祥的辉光。
“动静不小哦。”雷恩将抗腐蚀雨衣的兜帽拉得更低,“教会的人都来了。”
将刚换到的蘑菇干塞进战术背包,雷恩就感觉到布料内侧缝着的铅衬层微微发烫——自由城无处不在的辐射值又升高了。经过旧物交易区时,他驻足在某块展柜前:防弹玻璃下,半块彩色的玻璃碎片粘合在一起被真空封存,标签注明"大灾变前文物",听说好像是叫“马赛克”。
“要出远门啊。”卖食品的老头子打量着雷恩,“要这么多营养膏与合成肉。”
“嗯”
“一共三百信用点”他指了指雷恩挑选出来的小山一样的杂货,又掏出了一板巧克力,或者说合成可可液块,因为已经不存在真正的巧克力了。
“最后一板”,他笑了笑,“给你打八折。”
当暮色浸透锈蚀的金属苍穹,"铁娘子"的货舱已填满生存所需的一切。雷恩靠在驾驶座上,车载电台正播放教会福音,他咬开一管合成营养膏,粘稠的半流质糊糊尝起来像熔化的电路板。这玩意理论上拥有人生存所需的一切,就是极其难以下咽。
后视镜里,某个模糊轮廓正从车顶通风管悄然渗入——像是人形,又像是一团凝结的雾气,魔法能量在轮廓边缘泛起涟漪。
食物被仔细地分装在不同的储物格里:耐储存的放在底层,容易变质的放在冷藏箱。那板巧克力被他小心地包好,塞在驾驶座旁边的暗格里。
检修舱的液压门开启时,陈年的润滑剂气味扑面而来。雷恩的手指抚过主控面板上的刻痕——那是某次穿越酸雨带时,腐蚀性液体在合金表面留下的永久伤痕。车载系统的语音模块早就损坏,现在用着从报废战车上拆下来的军用通讯器,每次启动时都带着电子鬼魂般的杂音。
他望向一边的武器架,从上面取下了自己的老伙计mk5重锤式突击步枪,很久以前,甚至是在大灾变前,世界上最流行的突击步枪是AK系列,也被称为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以纪念其设计者。今天,这些步枪只能在那些私人博物馆里找到了,它们的市场地位已被重锤步枪完全取代。这款大批生产的突击步枪始终坚持最基本的功能和可靠性。没有任何令人赞叹的惊喜或天才设计,但许多人认为可信赖的杀伤力本身,就是很可贵的品质。,他拉动枪栓,发出一阵满意的叹息,这把枪保存得格外好:迷人的枪体由蓝钢铸造,显得油光锃亮,枪机运动稳定、撞击声微弱,扳动快慢机也还是紧的——一切表明,这把枪近乎全新。
枪的握把握在掌心里极为舒适,枪管的抛光也很好。这把枪叫人感到希望,给人平添镇静和自信。
他把突击步枪放到一边,弹开了隐藏在备用油箱后的暗格。这里存放着真正的保命货:三枚教会流通的圣光手雷,外壳上镌刻的祷文已模糊不清;一把九四式反器材狙击枪,还有那枚用油布包裹的,发黑的弹壳——十五岁那年哑火的子弹,如今成了最珍贵的护身符。
他回想起五年前的夜晚,飞溅的弹片在眼球前骤停,烧焦的皮肉至今残留着魔法护盾过载烧伤皮肤的焦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