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
当我念出这句举世闻名的台词时,周遭的一切仿佛被魔法重塑,化作了我不曾相识的奇异景致。
我发现自己坐在一片盛开着白色小花的田野中,那些花朵散发着迷人的香气,直扑鼻端。
眼前的绿茵如同波浪般起伏,似乎在指引着我走向隐藏在其中的石子小径。小径延伸至远方,通向一座庄严而圣洁的建筑,它的高耸与神圣让人联想到教堂,而那飘渺的钟声,仿佛在诉说着什么秘密。
为何我会不由自主地念出这句台词?这似乎跟我现在的处境相关。
我此时正坐在一个与我记忆中的世界大相径庭的地方,那些蕊心处散发着球状光芒的白色小花和如同鸵鸟一般巨大在空中飞翔的畸形大鸟……这一切都在告诉我,我已经远离了自己所熟知的世界。
我静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心中却感受不到一丝真实。
就在前一秒钟,我还被急速的风声撕扯着,那声音尖锐得如同哀嚎,而那种令人窒息的坠落感,就像是被死神紧紧拥抱,让我几乎无法呼吸。但是,仅仅在一秒钟之后,我竟然置身于一片由雨水和花香交织而成的田野之中,这里的一切是如此的心旷神怡,如果不是因为从那片漆黑的恐惧中突然跌入如此鲜明的现实所带来的剧烈反差,我甚至会怀疑之前的种种颠簸和旋转只是一场梦。
然而,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完全没有了印象。
我努力回想,依稀记得在我周围有一群人,一群无论如何也不能舍弃的人,但最终,我却将他们抛弃了。
现在,不仅是他们的名字,甚至连他们的面容都变得模糊不清,就像是熟悉的事物被一层厚厚的迷雾笼罩,我越是拼命想要拨开这层迷雾,就越难以看清隐藏在其中的真相。
至于我是如何到达这个类似教堂的地方的,完全没有头绪。
我的记忆就像是被切断了一样,没有完整的线索。
唯一清晰深刻的,是在我掉入深渊之前,耳畔回荡的那阵少女的尖叫声,以及那撕心裂肺般的呼唤:
[张凯……]
这个名字,似乎是我生前的姓名。
至于为何要说“生前”,这似乎是一种深植于我灵魂深处的直觉,它模糊而神秘,让我无法用言语来清晰地描述。我现在的所在,与我曾经生活的环境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这种差异通过我的每一个细胞传递给我的大脑,让我不由自主地得出了一个结论:
“转生”
之所以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是因为我周围的一切都足够荒谬。
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白色小花?
太蠢了,单纯的就生物结构而言,发光会消耗植物大量的能量,且发光对植物的授粉繁育毫无作用,即使是真的发光,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球状的光芒漂浮在每一朵白花的花蕊上,光芒游离着,却又无法摆脱花蕊,这完全违反了自然法则。难道是这个世界创世神在造物时突发奇想的恶趣味吗?
我又看了看那些在天空中笨拙扑腾的巨大鸵鸟。
对于这个世界的荒诞又有了更深的理解。
如果真的是转生,谁会希望来到这样一个彻底颠覆常识的世界呢?
按照轻小说的逻辑,应该会有一个自称为女神的漂亮大姐姐在这里敞开怀抱迎接我,然后赋予我超凡的能力,再之后结识一群出色的伙伴,战胜敌人,成为英雄,最后娶得公主,实现幸福结局。
甚至结局时有可能获得穿越时空的能力,带着爱人回到原来的世界,与亲朋好友团聚。
[但这是不可能的吧?]
尽管我内心深处渴望这一切成真,但理智告诉我,这不过是一厢情愿。失去了斗志和生存技能的我,怎么可能做到那些?或许我已经无法回到那个熟悉的世界,或许那少女的呼喊,也成了伴我转生到这个荒诞世界的最终亡语。
那么,为什么要让我重新活过来呢?
这个问题像魔咒一样困扰着我,让我无法平静。
是为了让我完成某种使命,拯救这个愚蠢的世界吗?还是让我成为收割灵魂的恶魔?一定有什么原因吧,如果没有任何目的就把我召唤到这里,那这个世界未免也太荒唐了。
我试图思考,但只有头痛欲裂,没有任何线索可以追寻。
“公主殿下,请不要过去,离那个怪人变态远一点。”「王国语」
在我的背后传来了这样的声音,并非普通话,而是晦涩的异世界语言。
“别这么说,杰妮娅。你看到刚才的那阵旋风了吗?他会这样肯定是有原因的,我敢肯定他是从很远的地方飞到这里的……你去车里拿一件衣服来。”「王国语」
不同于刚才的少女声响起,那声音清脆动听。
“……可是那阵旋风看上去十分不详……该不会是什么恶魔……”「王国语」
“杰妮娅,恶魔是不存在的,你要相信我。”「王国语」
“可是公主……”「王国语」
“好了,按我说的做吧!还有,这里是教皇国,在外人面前要记得说通用语哦?”「王国语」
“遵命,公主殿下。”
对话停下,然后便是窸窸窣窣鞋子踩过草地的响动声,反正也听不懂两位少女在说些什么……我选择了无视。
声音越来越近,直到我感受到我的背后有人轻轻地弯下了腰,她的长发撩过我的肩膀。
“咳咳……先生,您能看到我吗?”
这次竟然变成了标准的普通话。
我转过头去,惊讶地看着面前穿着白色宫廷服饰的可爱少女,她那头白色长发随风而动。
原来这个世界也有普通话吗?
“太好了!看来是能听懂通用语呢!您来自哪里?叫做什么?您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是被刚才的飓风带到这里的吗?”
看到我的反应,少女有些过于兴奋了。
[你的问题太多了。]
我皱了皱眉头,如此说道。
“诶呀!您瞧瞧我,怎么能如此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呢?”
少女敲着头尴尬的笑了笑,她的笑容就像刚刚吹过草地的风一样柔和。
我不反感她的问话,反而感觉这个场景有几分熟悉,就像是梦中无数次与美丽少女邂逅的预演那般。我向她回报以微笑,虽然自己也认为不那么好看就是了。
“我叫作‘莉莉·菲尔德林杰’哦!您要是嫌麻烦的话可以叫我莉莉,啊,对了!其实我是圣菲比王国的公主,自认为还是有一些能力的~如果您有任何困难的话可以告诉我,我会帮您解决哦!”
我摇了摇头,如实回答:
[公主……殿下吗?我叫张凯……我也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为何会来到这里。]
莉莉轻轻歪了歪头,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
我觉得自己已经表达得很明白了,但面对此时的沉默,我不知所措,只能硬生生地挤出一个微笑来填补这份尴尬。
此时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掠过,随之而来的是一件比风还要冰冷的物体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心中一惊,冷汗瞬间涌出额头。
“呀!别这么做!杰妮娅。”
莉莉的声音中带着惊慌。
我缓缓抬起头,顺着架在我咽喉处的剑尖望去,只见一位金发美女剑士正用她那华丽的细剑对准我,剑身反射出的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容我失礼了,公主殿下,但您已经对这个怪人提出了许多问题,他却依旧无动于衷,甚至还保持着这种无礼的傻笑……我恳请殿下,允许我将此人清除,请您回避。”
杰妮娅的话语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决。
欸?我心中的困惑和恐惧交织在一起。
在这个异世界,仅仅因为一个微笑就能被判处死刑吗?我清楚地知道,那种为了社交而强颜欢笑的表情并不好看,尤其是在我刚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后的这种近乎谄媚的假笑。
但即便在平常,这样的笑容也不至于遭受如此对待吧?
这样一个轻率定罪的异世界,真的合理吗?而且,我明明一直在认真回答公主的问题,怎么就变成了“无动于衷”?
“再这样下去我可就要生气了哦!”
莉莉的不满溢于言表,她转头看向杰妮娅,眼神中带着责备。
“对不起,公主殿下,但此人污蔑王族尊严,我认为他应当受到惩罚。”
杰妮娅的态度依旧强硬。
“这里不是我们的王国,且不说在他国这么做会引起多么恶劣的影响,单就教皇国的法律而言,在这个神圣的地方杀人……你就不怕触怒神明吗?更何况,杀人本身就是不对的吧?”
莉莉据理力争,为我辩护。
听到公主的话,我心中的迷雾逐渐散去,开始明白了这场争执的起因。
[好了……公主殿下……如果我的笑容让您感到不适,我在此向您和这位剑士小姐道歉……请不要再争了。]
我试图平息这场争论,但我的声音被忽略了,她们依旧围绕我的问题进行着激烈的讨论。
[……我说二位?]
此刻的我提高了声调,但是并没有能引起注意。
[咳。]
我刻意干咳了一声,然后便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句[面对公主殿下却始终无动于衷]得到了完美的解释,声音就像是被某种禁锢的魔法限制住了一样,干咳产生的爆破感完美的堵在了喉咙最深处,并没有释放出来,我之前所发出的任何声音都像是因为潮湿而导致哑火的炮仗一样,没有一点回响。
我下意识的用手去疏通我的喉咙,想要让声音从中发出,但试了几次却完全不起作用,焦躁感突然升起,再也没有闲心去管身旁的两位美女的争执,我用更多的手指急不可耐的深入我的咽喉,一阵异物感袭来。
“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咳咳……”
难受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周围大鸟的怪叫以及两位少女的争执声。
“您怎么了吗?先生?杰妮娅,快来帮忙!”
温柔且急切的声音传来,争吵随即停止,但我也顾不了这么多。
“是,公主。”
女剑士也不再反对,遵循公主的指令扶起了我,她身上盔甲的冰凉触感直击我的心脏,但我此时也因为过度的呕吐导致虚脱。
“非……常……抱歉,公……主……公主殿……下。”
声音从我喉咙处断断续续的传出,微弱到连我自己都无法听清。
“他似乎是受到了些刺激,公主殿下。”
杰妮娅认真的看着我,给出了如此的判断。
“把他带回白玫宫吧!杰妮娅,把衣服给这位先生穿上。”
“殿下!将一个陌生人带回宫殿,这恐怕……”
“按我说的做,杰妮娅·艾柔阁下。”
“是,公主。”
命令下达后,一片粗制的麻布被扔到我的身上,糟糕的麻布质感使人产生了几分不适。
“您先将就一下吧,到了白玫宫我会为您寻找适合您的衣服的。”
我不敢放弃关于衣服的细节,却也不敢再度询问。
首次向自己的身体看去,随后一股羞耻感涌上心头,除了重要的部位被白色小花和花蕊处的光点遮挡住以外,其余的部分可以用一览无余来形容。
我裹上杰妮娅递来的麻布衣服,突兀的触感不再那么紧要,跟随着二位少女走向她们来时的方向,公主为我在马车内空出一片休息的区域,一路上杰妮娅对我的警惕都有十二万分,而我则识相的蜷缩在车厢的一个角落。
如果这就是我在异世界的首次登场的话,那我宁愿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