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晦暗

作者:伊蕾娜J9 更新时间:2025/2/11 22:18:13 字数:2587

台灯光晕在墙纸霉斑上晕出青灰涟漪,三花猫将未干的画稿踏出断续的梅花印。林南星推门时带进几片蓝雪花瓣,沾着夜露的裤脚在门槛处留下潮湿痕迹,与某次深冬清晨出现在玄关的水渍形状相似。

“厨房灯泡又暗了。”修剪花枝的剪刀悬在素描本上方,金属刃口映出画架上干裂的钴蓝色块,“你说要换暖光灯泡。”

画笔在调色盘边缘刮出刺耳声响。三天前故意拧松的灯座不知何时被重新固定,螺丝刀留下的划痕与记忆中的纹路完全相反。三花猫撞落半卷旧图纸,泛黄的素描纸上画着歪扭的开关线路,边角粘着褪色的蓝雪花标本。

“松节油该补货了。”林南星将马克杯放在窗台,杯底压着半张绝缘胶布购买清单,“你最近调色比从前费料。”

苏鲤凝视着凝结的颜料块,这管钴蓝开封不过三天——与某个固定周期完全吻合。三花猫凑近舔舐杯沿,突然被拎着后颈抱开:“它乳糖不耐。”

“你也是。”剪刀开合声停顿半拍,“但有人总在深夜喝冰牛奶。”

某种细微爆裂声从楼道传来时,两人的影子在墙面上同时凝固。林南星握着螺丝刀转身,看见对方倚门框的姿势像极了过去某个查看电闸的身影。

“可能是总闸接触不良。”脚尖勾起工具箱,美工刀在指间转出残影,“要看看?”

“上月才换过全屋线路。”螺丝刀尖虚划空气,“当时你坚持用某种特殊接法。”

三花猫窜上置物架撞翻铁盒,滚出的接线端子氧化成孔雀绿。林南星弯腰时后颈晒伤轮廓在灯光下清晰——那是长期仰头作业才会形成的特殊印记。

“楼道感应灯最近亮得蹊跷。”枯枝扔进藤编篓时混入半截熔断丝,“物业查不出问题。”

“或许有人反复测试开关。”苏鲤的画笔戳破画纸,钴蓝晕出供电标志轮廓,“就像你每天调整花架角度。”

剪刀落地的回声惊动了某种默契。三花猫扒拉出沙发底的防护手套,内侧烫痕被颜料染成靛青色。

“它最近总蹭弱电箱。”林南星将炸毛的猫按进怀里,指尖沾上猫毛间的松香粉。

“毕竟那里留着某种焊锡味道。”指甲缝颜料与手套绝缘漆同色,“你换猫粮的频率,是在等过敏反应?”

蓝雪花在夜风中轻颤,盆栽土露出半截缠绕铜丝的枯枝。林南星突然抓起把混着金属屑的栽培土:“上周你加了什么?”

“旧台灯拆的绝缘材料。”苏鲤将猫按在线路素描上,“不是说植物也要防漏电?”

幼猫挣扎撞翻颜料罐,泼洒的钴蓝在地面漫成黑纱轮廓。沾泥手套擦拭的动作将污渍抹成心电图波形。

“储物柜最下层有东西。”画笔敲击画架节奏与过去某个敲打声重合,“是你收着的铁盒?”

扳手坠地的闷响惊飞夜枭。三花猫炸毛窜上书架时,两人在对方瞳孔里看见自己——都保持着处理跳闸时的半跪姿势。

“需要表演用发卡开锁吗?”扭曲的回形针晃出残影,“就像某个得意技巧。”

帆布包突然被扯开,倒出的蓝雪花种子混着灰**末铺成星图:“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电路?”

“从你记录花盆导电率开始。”

“信号”的猫爪印按在星图上,“要核对生物特征?”

焦糊味飘进来时,两人的影子在霉斑墙面扭曲成麻花线。腕间褪色烫伤在光下明灭,与对方腰间疤痕同样呈分叉状。

“镜框后面藏着东西。”画笔戳着墙纸卷边处,“是你收着的旧工具?”

三花猫发出呜咽,从通风口拖出的铁盒装满未使用的工牌。指尖抚过证件上相同的入职年份,泛黄考勤表被拍在画稿上。

“全勤断在某个雨天。”林南星的声音像生锈门铰,“那天有人请假买画材。”

钴蓝指尖划过表格空白:“现在补签有意义?”突然的断电将两人抛进黑暗,蓝雪花在月光下投出枝蔓剪影。

三花猫跃上跳闸处按下红色按钮。灯光亮起时,满地狼藉里最刺眼的是两套相同工具包——区别仅在鸭嘴钳的磨损程度。

“你早知道。”声音裹着松香气息,“从发现工具摆放角度开始。”

林南星在强光中眯眼,对方转笔节奏与某个雨夜秒针声重叠。三花猫竖瞳收缩成光点,照亮最残酷的物证——她们都在等对方先承认,自己才是记忆迷宫的囚徒。

夜风卷着蓝雪花瓣扑在窗玻璃上,三花猫的尾巴扫过跳闸箱表面,在积灰处划出断续的虚线。林南星握着螺丝刀的手背暴起青筋,金属尖端在应急灯光下颤抖着指向满地工牌:“这些入职日期……”

“都是蓝雪花开的日子。”苏鲤用沾着钴蓝的指甲挑起一张工牌,塑料壳上的划痕与对方腕表的磨损纹路如出一辙,“你每年种新苗时,都会往土里埋一张。”

剪刀突然擦着耳畔飞过,钉入身后霉斑遍布的墙面。林南星的声音像绷紧的琴弦:“上周你动过书房抽屉。”

“只是把旧台灯零件放回原位。”苏鲤弯腰捡起崩落的墙皮,碎屑里混着前些日子的绝缘胶布残片,“就像你每年雨季都要重新粉刷弱电箱。”

三花猫发出濒死般的呜咽,从通风管拖出个铁皮糖果盒。生锈的盒盖上印着卡通猫猫图,内侧结着层淡蓝色的绝缘漆——与某人工具箱里的焊锡颜色完全相同。

“打开它。”林南星的命令裹着夜露的寒气,“用你上个月学会的开锁技巧。”

扭曲的回形针在锁孔里发出刮擦声,苏鲤忽然停住动作:"这里面装着什么?蓝雪花观测日记?还是……"铁盒应声弹开的瞬间,陈旧的松香味混着不明粉末扑面而来。

林南星猛地后退半步,撞翻的画架将颜料泼成供电局标志的残影。盒底躺着枚发黑的顶针,内侧刻着褪色的日期——正是考勤表上缺失的那天。

“雨天买的不是画材。”苏鲤将顶针套上无名指,尺寸完美契合,“是戒指。”

蓝雪花在突如其来的穿堂风中剧烈摇晃,盆栽土里浮出半枚氧化成绿色的指环。林南星突然抓起园艺剪扎向花茎,汁液喷溅在两人手背,与某次事故留下的烫伤疤痕重叠成完整的心电图波形。

“你明明知道!”剪刀哐当坠地,她揪住对方沾满颜料的衣领,“知道那些工具摆放角度,知道我在花土里掺绝缘硅脂,知道……”

“知道你把求婚戒指藏在盒子。”苏鲤平静地掰开她的手指,“就像知道你会把遗体混进花肥。”

三花猫忽然跃上窗台撞开玻璃,纷飞的碎渣中飘落张泛黄画稿。画面里蓝雪花缠绕着电路板生长,署名处被某种液体晕染成模糊的色块——与铁盒里袋子上的洇痕完全一致。

林南星跪坐在满地狼藉中,指尖捻着碎玻璃里的蓝紫色花瓣:“时间......到了......”

“花瓣脉络和当年的电路图还是不同。”苏鲤将暖光灯泡轻轻搁在桌子上,“你复刻了所有细节,唯独改不掉蓝雪花的基因。”

晨光刺破云层时,三花猫在玄关踩出最后一串带血的梅花印。林南星颤抖着举起那枚发黑的顶针,在朝阳下看清内侧新刻的日期——正是今天。

苏鲤站在逆光里转着画笔,笔杆咬痕与顶针上的齿印完美重合:“今年的蓝雪花开得真早。”

满地工具包突然同时发出蜂鸣,两把磨损程度不同的鸭嘴钳在震动中渐渐靠拢。林南星终于哭出声来,跪坐在地,无措的抱着自己。

“你是怎么知道的?”

千言万语化在心中,最终吐出的只有三个字。

“......她说过。”

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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