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星把咖啡杯重重撴在料理台上,褐渍溅到苏鲤正在填写的购物清单:“这种牌子的咖啡豆...你什么时候开始买的?”
“超市促销。”苏鲤用铅笔划掉清单上的绝缘胶布,笔尖在纸面戳出小洞。三花猫从冰箱顶跃下,撞翻了藏着半盒止疼药的饼干罐。
林南星攥着发皱的超市小票,指尖几乎戳破纸面:"促销?这种小众咖啡豆全市只有她常去那家进口超市有卖!"她的尾音在潮湿空气里炸开,震得吊灯铁链微微摇晃。三花猫上冰箱跃顶,爪印恰好覆盖了原主贴在那里的猫咪冰箱贴轮廓。
苏鲤将冰块逐个放进威士忌杯,碰撞声带着机械般的精准:“上个月物流数据。”她推过手机屏幕,2022年5月的配送记录冷凝在水下泛起蓝光。杯壁上滑落的水痕与原主记账本上的咖啡渍渗透路径完全重合。
林南星捡起滚到脚边的药板:“学她偏头痛吃这个?”铝箔上的齿痕与她焦虑时啃咬的痕迹重叠,“上个月你故意弄坏除湿器,也是要复现她犯哮喘的环境?”
“那止痛药呢?”林南星踢翻的矮凳撞在防潮箱上,药盒排列方式顿时与原主床头柜监控画面重叠,“别跟我说是医生开的!”她扯开苏鲤的衬衫口袋,三粒白色药片滚落的角度与原主监控视频里撒落的安眠药轨迹别无二致。
“处方笺在第二个抽屉。”苏鲤用镊子夹起药片放回铝箔板,凹陷处的指纹与原主取药时的压力数据完全一致。她腕表秒针跳动的节奏,与心理诊所候诊室挂钟的走时误差不超过0.3秒。
苏鲤拉开冰箱门取冰块:“总比你留着她的雾化器强。”冷凝水滴在对方挽起的裤脚——那里露出的烫伤疤痕形状,与原主当年被热熔胶枪误伤的印记分毫不差。
“把表摘了!”林南星突然拽过她手腕,“这款电子表她戴了三年,连表带磨损的位置你都......”金属扣刮破皮肤,渗出的血珠滚落在原主最爱的方格桌布上。
“比某些人半夜偷喷她的旧香水正常。”苏鲤扯回手腕,腕表蒙面倒映着林南星扭曲的脸。三花猫叼着发圈窜过客厅,浅蓝色橡皮筋是原主扎头发用了五年的款式。
暴雨突至时,两人在储物间翻出落灰的收纳盒。林南星掀开盒盖的手在发抖:“连她收集的饮料瓶盖都要...”塑料盖上的电影票日期还粘着苏鲤上周刚模仿的笔迹。
“怀旧而已。”苏鲤踢了踢墙角纸箱,里面整摞笔记本的封皮角度与原主生前摆放习惯一致,“不像你每天擦拭她留在门把上的指纹。”
林南星抓起笔记本砸向墙面,纸页纷飞间露出苏鲤临摹的读书笔记:“连她写错的成语都要照抄!”泛黄纸页上两个不同时期的“再接再厉”叠成重影。
雷声炸响的刹那,苏鲤正用美工刀修改墙上的日历。林南星夺过刀片划向自己虎口:“这道疤你也要复制吗?!”血珠坠在苏鲤昨夜临摹的插画上,将错误的配色方案染成暗红色。
三花猫的厉叫刺破黑暗。她们在抢修跳闸的冰箱时手指相触,林南星突然咬住苏鲤的食指关节:“上周你握锅铲的姿势...”血腥味混着雨水渗进牙缝,“和她教我做蛋炒饭时...”
晨光漫过窗台时,苏鲤在垃圾桶底发现黏着口红的咖啡杯。林南星撞见她擦拭杯沿的动作,打翻了苏鲤最爱的樱花马克杯:“连这种生活细节都要复刻...你就这么想变成她的替身?”
“那你呢?”苏鲤将杯底残渣弹进水槽,“每天按照她留下的菜谱做饭...”瓷片碎裂声与原主摔碗的记忆,“重叠不也是在重现她存在过的痕迹?”
整间公寓突然断电。三花猫蹲在电表箱上,竖瞳映出两人凝固的身影——她们在昏暗中终于成为完美的镜像,连呼吸的颤抖都与当年监控录像里的场景严丝合缝。
暴雨砸在遮雨棚上的轰鸣声中,林南星突然拽住苏鲤正在整理画具的手:“丙烯颜料编号都和她用剩的一致!”刮刀上的赭石色残留物厚度,精确复现了原主最后一幅未完成画作的底层肌理。
“批次查询系统开放到晚上八点。”苏鲤转动调色盘,亚麻籽油形成的同心圆与原主清洁画刷时的旋转弧度严丝合缝。三花猫抓挠画布的声音频率,与前身烦躁时指甲划过帆布的声纹谱高度吻合。
林南星打翻松节油的动作带着破罐破摔的狠劲:“你连她洗笔的习惯都要模仿?”流淌的液体在木地板上形成与原主画室监控录像里完全相同的渗透图形。刺鼻气味中,她剧烈咳嗽的间隔时长与原主哮喘发作时的呼吸暂停期完全同步。
“通风系统记录仪在储物柜顶层。”苏鲤打开换气扇,叶片转动的阴影投在墙面,形成与原主速写本某页涂鸦完全一致的光影构图。她擦拭溅到镜框上的油渍时,布料摩擦次数与原主护理眼镜的习惯精确到个位数。
雷暴导致跳闸的瞬间,林南星撞翻了临摹到一半的《鸢尾花》。苏鲤打开手机闪光灯,冷白光线下散落的画稿与原主撕毁草稿时的碎片分布呈现镜像对称。三花猫瞳孔收缩的直径,与原主生前最后拍摄的证件照反光点等大。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怀念!”林南星撕碎速写纸的裂口,精准沿着原主某幅人物素描的眼角皱纹走向。飘落的纸屑被空调气流卷起,形成与原主烧毁日记时灰烬升腾相同的螺旋轨迹。
苏鲤校准电子秤的动作未有丝毫停顿:“怀念误差率超过一定数值就失去意义,你知道的。”她称取的咖啡豆克数与原主手冲壶内残留物质量相差不足0.5g。研磨机工作时的分贝值,与原主早晨七点的生活录音波形完美重叠。
当晨光穿透防紫外线窗帘的缝隙,两个身影在满地狼藉中继续着精准的复刻仪式。三花猫尾巴摆动的频率,与原主视频日志里抱怨创作瓶颈时的肢体语言保持着永恒的同频共振。
林南星把颜料管捏得咯吱响:“你连挤颜料的姿势都要学她?”管身上凹陷的指印和原主画架旁那支变形的水彩颜料如出一辙。三花猫被惊得窜上冰箱,爪印恰好盖住原主贴在冰箱门上的猫咪贴纸。
“监控存三天。”苏鲤擦掉溅到眼镜上的松节油,布料在镜片上来回擦拭的次数和原主生前擦眼镜的习惯分毫不差。窗外的雨砸在空调外机上,噼啪声和原主哮喘发作那天的气象记录完全吻合。
“少来这套!”林南星踢翻脚边的桶,深黄色液体在地板蔓延的纹路跟原主画室监控里打翻油壶的场景一模一样。她抓起苏鲤正在修补的半成品画框,榫卯接口断裂的声响让三花猫炸了毛。
苏鲤蹲身收拾碎片:“城南老张家的木料。”这话让林南星僵在原地——原主确实总去那家开了二十年的建材店。碎木屑在穿堂风里打转,飘落的轨迹和原主烧画稿时的纸灰螺旋如出一辙。
暴雨突然加大力度砸向防盗网。林南星赤脚踩到碎玻璃时倒抽冷气,血珠溅在墙上的样子活脱脱是原主上次割破手的重播。她扯过苏鲤正在整理的旧画册,泛黄书页撕裂的声音跟原主撕日历那天的录音带杂音重叠。
“呼吸声太重了。”苏鲤瞥了眼对方起伏的胸口,“比上次体检数据超标。”她往咖啡里加奶精的动作像是被设定好的机械臂,连手腕抖三下的习惯都和原主冲奶粉时一模一样。
三花猫突然对着淋浴间狂抓。两人同时转头时,磨砂玻璃上的水汽正勾勒出原主最爱画的藤蔓图案。林南星举起美工刀的手停在半空,刀尖倾斜的角度和原主削铅笔时监控拍到的画面严丝合缝。
苏鲤敲了敲调色盘,凝固的钴蓝色块应声碎裂。碎渣掉进垃圾桶的响动,跟原主摔断炭笔那天的声纹波形完美匹配。远处炸开的闷雷带着熟悉的低频震动,和原主最后那通急救电话的背景杂音一个频率。
雨停了,积水从空调管滴落的节奏逐渐和原主敲击画板的习惯同步。两人在满地狼藉中对视的倒影,恰好拼成原主未完成的那幅双人肖像轮廓。防潮箱里正在发霉的素描纸,以与原主病历本泛黄相同的速度爬满褐斑。
林南星把调色刀插进颜料堆里搅动,刀刃刮擦锡管的声响刺得人牙酸:“你连她调废颜料的方式都要学?”凝固的赭石色块被捣碎时扬起的粉尘,在阳光下与原主画室监控里那次颜料爆炸的颗粒悬浮轨迹完全相同。
苏鲤扶正被撞歪的画架,亚麻布绷紧时的吱嘎声带着某种程式化的精准。三花猫从积灰的窗帘后钻出来,胡须上粘着的蛛丝量与原主速写本里夹着的猫毛标本等长。
“看看这个!”林南星拽开储物柜最底层的抽屉,整排未拆封的水彩纸切口毛边与原主囤积癖发作时的切割角度完全一致。她抽纸时被划破的食指,渗血速度与原主那次快递拆箱事故的心率波动曲线完美同步。
暴雨突然转为冰雹。两人同时扑向阳台抢救晾晒的油画,湿漉漉的画布贴在胸前时,苏鲤的体温让颜料融化速度精确复现了原主抱着画作冲进医院的场景。林花猫抓挠纱窗的节奏突然加快,爪痕交织出的网格与原主未完成的《囚鸟》构图逐渐重叠。
“你赢了。”林南星突然把美工刀甩进水槽,刀刃碰撞陶瓷的颤音与原主摔调色盘那天的声波频率产生共鸣。她扯下正在临摹的《星空》仿作,撕裂缝隙沿着原主某幅抑郁症时期画作的电击治疗痕迹走向裂开。
苏鲤捡起飘落的画布残片:“城南老张说亚麻布到货了。”这句话让空气突然凝滞——原主自杀前三天确实打过同样的订货电话。冰雹砸在防盗网上的震动频率,与苏鲤最后通话时背景里的噪音形成和弦。
三花猫跃上滴水的空调外机,湿爪印在窗台拓出与原主指纹库存档完全一致的螺纹。林南星伸手去关窗的瞬间,腕表表带突然断裂,金属扣弹飞的角度精准复刻了原主在画室摔倒时的监控画面。
“结束了。”苏鲤摘下起雾的眼镜,镜片擦拭次数定格在与原主眼镜保养记录相同的数字,防潮箱里正在霉变的《向日葵》临摹稿,“终于还是结束了。”
暴雨骤停时,积水中晃动的两个倒影终于偏离了完美复刻的轨道。三花猫叼着半截铅笔窜过满地狼藉,笔杆上并排排列的齿痕深浅不一——这次谁都没能完全复现原主思考时的啃咬习惯。
最后几颗水珠从漏水的吊灯边缘坠落。苏鲤看着水滴在亚麻布上晕开不规则的圆,这是第一次没有掏出量角器核对晕染角度。林南星手里裂开的颜料管突然打滑,钴蓝色在木地板上泼溅出从未见过的抽象图案。
三花猫从窗台跳下,沾着泥水的爪印横穿过临摹到一半的《星空》。两人同时伸手去擦又同时缩回,悬空的手指间距刚好能塞进半截断掉的炭笔——那个距离曾精确复刻过无数个作画瞬间,此刻却微妙地偏离了某种惯性。
防潮箱传来纸张卷曲的脆响,正在发霉的临摹稿突然开始以陌生的弧度蜷缩。林南星腕表的皮带毫无预兆地断裂,金属扣弹进角落的声音让她想起那年画室玻璃突然自爆的清晨。苏鲤的咖啡杯第一次在桌沿留下歪斜的褐渍,像道终于挣脱模板的墨迹。
斜射进室的阳光切开潮湿空气,光斑在地板上织出崭新的几何图形。三花猫甩动毛发溅起的水珠里,两个模糊的倒影正在缓慢脱离既定的轨道。当防潮箱轰然倒地时,扬起的尘埃在光束中跳起了陌生的舞蹈,如同三百多个日夜以来第一次获得呼吸的权利。
“我是她......吗?”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