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莎被搜了一遍身。
她被艾略特带到一个小房间，里里外外搜查了个遍，在确认什么异常都没有之后，她就被套上项圈，艾略特给她穿上一件和其他人一样的风衣，来到教堂门口，然后登上马车。
沉默并没有维持多久。不一会，从刚才开始就拿出一本厚皮书翻阅的瘦子开口道：
“影怪。大多独居，偶有集体狩猎，常出现于夜晚……”
“以恐吓人类为乐……”
“奇怪。这里可没说它们会掏人胸腔啊？”
“布鲁斯，闭嘴吧。”
被称作布鲁斯的瘦子不再说话，但脸上满是抗议。
莱莎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们争吵。
比起影怪，她更想知道自己将要去向何处。
是被拘禁起来，还是被杀死？
“这些影怪应该是变异了。”艾略特说道。她托着面具，就坐在莱莎旁边，瘦子和队长则坐在前一排，剩下的那个人实在没有什么特点，又很沉默，莱莎干脆称他为哑巴。
“它们的习性改变实在太大……正常来说，它们不应该出现在市区，也不会闯入屋内，更不会把人开膛破肚。”
“也有可能是本就如此。”队长的声音略显疲惫，“我们对它们的了解实在太少……连我也没见过多少只活着的影怪。”
“有生之年，我想真正看到一次影怪的转化仪式！”瘦子兴奋地说道。
“呵。”艾略特不屑一顾。
转化仪式？
莱莎没能理解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它们的生育方式和人类不同？
“说起来，她——到底要怎么处理。”艾略特指了指莱莎，说道。
“一会给她做个详细检查吧。”队长似乎并没有把这当回事。
检查……
没来由的，莱莎咽了口口水。
这听起来可不是件好事啊。
马车速度飞快，莱莎靠着窗户，外面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这是她自苏醒以来，头一次离开教堂吧。
她现在根本没法逃跑……别看这身旁的医生眼神都不在莱莎身上，但她可看见了艾略特手上拿着的是一把黑黢黢的手杖，顶端还有尖刺，与褐色的血斑。
“害怕吗？莱莎。”艾略特突然伸出手，用手套摸了摸莱莎的头。
莱莎没想到艾略特会问这种问题。
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
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艾略特似乎很满意。
“如果你回答不害怕，我就打算用手杖给你两下，看看你里面到底是不是人类的血肉。”
更害怕了……
莱莎胆战心惊，这群人确实是些疯子。
……
“姓名。”
“莱莎•摩尔福丝。”
“年龄。”
“……我不清楚，大概——”
“年龄。”
“十四？”
“把她送到391房间里面去吧。检查今天是轮不上了。”
“有这么忙？那好吧。跟我走。”
莱莎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自马车停稳后，她被蒙上了眼罩，直到进入这个大厅里才重新恢复了视力。
这里貌似不是地面——因为她感觉自己走了好多节楼梯。圆形大厅内，有各式各样的房间门与窗户，以及复杂的螺旋楼梯，穿着古怪的人们有的坐在柜台前，有的在排队，还有在聊天的。
她被艾略特用绳子牵着，感觉脸上有些发烧，被其他的风衣人盯着。
“怎么？你们把异常体就这样带进来了？”
在一个标着“391”的房间前，一个白大褂似乎已经等候许久。
“没办法。要不是布鲁斯检测到了波动，我们怎么也不会怀疑到她身上。”队长显得有些无语。
又等待了一会，莱莎就被关进了房间。
“你就先在这呆一晚吧。有什么事就按按钮。”
房间通体洁白，似乎是由某种金属构造而成的，有简单的床铺、桌椅，甚至还有上厕所的小隔间，以及窗户，但只有十厘米宽的细细一条，阵阵寒风夹带着湿气。
房门上有栅格，外面似乎有专人巡逻，可以依稀看到。
门边就是那个队长口中的红色按钮，与周遭的事物形成强烈对比。
莱莎抱着膝盖钻进被子里，睡意愈发变重。
……
“嘶……嘶嘶……”
莱莎迷迷糊糊地被惊醒了。她感觉后颈一直有股凉气在钻，怎么翻身也驱赶不掉，就烦躁地坐起身。
一抬头，莱莎捂住嘴，差点尖叫出来——居然有一只影怪的胳膊垂在窗户边！
难道它是来救我的？
莱莎有些不确定。
外面似乎熄灯了，只有遥远的地方传来暖光，于是她借着薄弱的月光，仔细注视着影怪的行为。
只见那只胳膊晃晃悠悠，似乎在比着什么手势，只不过爪子不听使唤，似乎有些着急。
这意思是……
要我和它握手？
好半天，莱莎弄清楚它的意思，于是伸出手，握住了它。
好凉……
像是吃了一坨冰块，感觉浑身都在不适。但神奇的是，仅仅一瞬间，她感到以自己心脏为中心，不适感迅速消失，而后就是越来越清晰的低语——
“莱……莎……”
“你知道我的名字？”这句话仿佛脱口而出，莱莎心脏骤停，生怕被巡逻者听见，过一会才发现那居然是某种奇异的交流方式，就像是从虚空中浮现，不需要张嘴就能说出，也不需要耳朵来听见。
“我……我是……不……逃……”
影怪的信息断断续续，莱莎费力地解读着，“逃？现在？”
“是……”
“怎么做？”
影怪迟迟没有反应。莱莎维持着握手的姿势，不禁满头大汗，生怕什么时候外面的巡逻就走过来了。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股记忆粗暴地挤进她的脑海，让她感到头部剧痛，同时鼻头一湿，似乎是流血了。
“……我试试。”
莱莎咬着牙，影怪刚才把一种秘法传输给了她，怪不得半天不说话……
莱莎松开手，坐在床上，闭上眼睛，不顾鲜血滴落，争分夺秒地按照影怪所述的方法调动着身体。
“让精力凝聚到源泉……源泉在哪……脑袋？不是……”
“是心脏……”
莱莎感觉自己好像灵魂出窍般，整个身体开始抽搐，最后竟然化作一摊黑水，然后视角逐渐抬高，变成了……影怪！
顾不得体验这新奇的感觉，莱莎利用身体的柔韧性黏在窗户上，慢慢渗出去……
一只强有力的胳臂围住了它，是那只和她一直交流的影怪，它比莱莎这个“冒牌货”的体型更大，也更有力，轻松攀爬在光滑的外墙上。
莱莎悬在空中，环顾四周。
自己……似乎是在一座庞大的圆形塔楼上。
外面的光线太过昏暗，莱莎只能看见层层叠叠的房屋，和细如发丝的街道。
“跟我走……”
“家……”
莱莎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和它走。
“？”影怪似乎读懂了莱莎，停下来移动，等待着莱莎的回应。
离开是肯定的……这些家伙太过危险……
教堂已经没有回去的意义……
我也可以找个新的地方生活……
但我能去哪？
……
“我们走吧。”思考并没有持续多久。
根据莱莎最朴素的想法，她决定跟着它，回到所谓的“家”。
影怪很满意，一股开心的情感被传递过来，是如此的热烈，让莱莎忍不住咧开了嘴，哪怕她完全不想笑。
“这交流方式还真是独特……”
“教堂之外原来是这样的吗？”
影怪从墙壁上一跃而下，传来沙沙声，落进了树林里，莱莎在它的怀中，感到莫名的安心。
奇怪……它只是怪物罢了。
但莱莎的脑袋转的很快……
我没看见它的同伴……
转化仪式……
“你是……亨特嬷嬷？”
“……”影怪没有说话。
“谢谢你……谢谢你……”
影怪默不作声，只是飞快地在树林里穿梭。
在高塔之上。
“目标已锁定，请求指示。”
熟悉的声音响起，那是那个小队长的声音。
他的旁边是精神抖擞的瘦子，和哈气连天的艾略特，此时他们都摘下了遮挡物，都注视着落地窗外的那片森林。
“可以了。影怪智商不高，它不会想到自己身上还要标记物。这次，我们要爆破它们的老巢！”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声音的主人坐在安乐椅上，脸在衣领里看不清，露出的半边有一道骇人的疤痕自左眼划到耳朵，眼睛小而有神，头发略显花白。
“行动吧。”队长收拾好手中的武器。那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刀，上面附着一层薄薄的红雾。
“放虎归山之计……”艾略特喃喃说道。
“那个女孩太可怜了。她知道为什么会有影怪来找她吗？”
“谁知道呢？反正到时候她大概率会是具尸体。”瘦子毫不在意，“那个家伙可能是个隐性的影怪混血儿，所以才能当好诱饵。”
“走吧，加个班。”哑巴还是张开了口，“回来我们好好喝上一杯。”
远方的莱莎打了个喷嚏，感觉艾略特给她的那件风衣还不够厚。
而且，天上又开始下小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