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安全了吧……”
吉恩蜷缩在房间一角，打算今晚再也不出门。
吉恩的房间被巨兽般的管道阴影笼罩着。管道斜嵌在天花板上，与十几枚黄铜齿轮啮合转动，把煤气灯的光芒切碎成斑驳色块。
那是他们这些下水道居民的生存必需品——暖气。
他的床架是用废弃火车铁轨改造的，铆钉上还有顽强生长的苔藓，算得上是高级货，毕竟结实可靠，这比什么都重要。
吉恩在房间里唯一的窗户边哈气，待上面结雾后又擦干净，借着灯光向外看。
外面是千疮百孔的沥青路，歪七扭八的三四层高的公寓楼，还有连绵不断、起此彼伏的靡靡之音，笑骂声与欢呼声。
这就是下水道居民的常态。
叹了口气，吉恩爬上床，准备好好睡上一觉，等到明天再去看看自己的劳动成果。
地上的人应该没有这么可怕吧……
总不能追到这里，这个他们从来不愿提及的地方？
出于某种强迫症心理，他打算再最后环顾一次自己的这个小房间全貌。
然后，他就仿佛听见自己的呼吸在喉结处凝成了冰——
自己那摇曳的影被拉长，在潮湿的角落里舞动，只是眨眼间，化作一摊黑水，又染上新的色彩。
先是一件风衣。然后是人形轮廓，细节不断具化，褶皱里渗出的黑发流淌成液态夜色，发梢垂落处露出半张无瑕的脸。
吉恩感到舌根生硬，脚底像是焊死在床铺上难以挪动。
他的视网膜开始被某种最原始的审视方式重组——被风衣裹挟着的女孩身材瘦弱，只能看清脸颊，闭上眼，睫毛像是被折断的蝶翼，鼻梁笔直洁白。
这是……天使吗？
吉恩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正欲起身查看，他做出了这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这险些是最后一个决定。
他把视线向上移动了一截。
然后，是急剧放大的墨黑利爪，像是在面对一头暴怒的猛兽一般，吉恩用尽力气翻滚下床，躲开了这次攻击。
利爪正好卡进床架之中，这停滞的短短几秒，让吉恩得以从随时可能继续发动的狂风骤雨般袭击中逃脱。
吉恩发誓那是他这辈子听过最悦耳的声音：“住手……”
利爪只是迟疑片刻，便缩回角落，吉恩停下扑腾的双手，呆呆地看着利爪的主人站在女孩前面，以一种极具人性化的方式警告着他，不要轻举妄动。
“我……我，不要杀我！我什么都没干！我再也不敢去地表偷看了！”
“呵呵……”女孩莫名地露出一抹笑容，让吉恩差点认为自己要小命凉凉：“那怎么行……”
“什，什么意思？”
“还得谢谢你挖的通道呢……”
……
“家里实在没啥吃的……先凑合下吧。”
有些费力地撬开罐头，吉恩递给面前这个陌生又可怕的女孩，习惯性讨好地露出笑容。
开玩笑，这种诡异到让他有些无语的事情他可是听都没听说过，不伺候好这位……姐，他还要不要活啦？
女孩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难接触，反而很好说话，“谢谢你了。”
吉恩刚想接一句“没关系，应该做的”——随后又打住。
这明明是他的房间啊！
一阵嘶嘶声传来。吉恩敬畏地看着莱莎和身后的怪物像是在拉家常般用他理解不了的方式交流，女孩频频点头，转身对吉恩说道：“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莱雅。”
“你好——不，您好，莱雅小姐，我是吉恩。”
运气还真是好。
莱莎心情很愉悦。
影怪状态的恢复力可以说是变态级别的——只是这么短短一段时间，她已经感受不到有哪里受伤了，当然也有她根本没受到多少攻击，单纯力竭的原因。
通过和亨特嬷嬷的交流，这里大概是渣滓之地，是城区下方的下水道，暂时应该比较安全。
高塔的家伙——姑且可以这样称呼他们，是没有资格或者说没有足够能力到错综复杂的地下世界里迅速寻找到她们的。
他们比起警察，更像是半官方组织，应该是专门为这种特殊情况存在。
走一步，算一步吧。
莱莎倒是很开心，抛去各种其他因素不谈，活下来就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至于光不光彩，先撂到一边。
亨特嬷嬷的攻击欲望很强……
转化成影怪后，她只保留了最基本的意识，也许只有莱莎才能安抚住她。
也不知道亨特嬷嬷会不会慢慢迷失自己……
莱莎并不想伤及无辜。
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处于什么情况，但她的内心还是一个人类，这一点并没有随着她变身为怪物而改变——但说不定会随时间和次数改变……
这样终究不是个长久法……她需要找到其他了解的人，才能明晰自己的处境。
“感谢款待。”莱莎礼貌地鞠了一躬，吉恩受宠若惊，连忙摆手，“没事 您开心就好。”
这家伙……莱莎也没说什么，眼前这个男孩明显就是个圆滑的家伙，不能太过相信，要不是实在饥饿，她也不想吃他的罐头。
“小的想问一句……您到底是什么人？”吉恩小心翼翼地问道。
莱莎思索一会，总不能告诉人家她就是个小修女，一路被奇怪的组织追杀到你这里避难吧？
突然，一个好点子在她的心中产生。
“我来自地上的高塔。”她神秘地说道。
“啊……高塔。”
“嗯。我们是一个特殊性质的组织。咳咳……我现在打算在这里待上一阵，你应该明白我意思吧？”
“懂，懂。不该问的，我绝对不会问！”
有个问题没能解决啊。
莱莎摸摸空空的口袋，实在不好意思去抢别人的钱，有些脸红地说道：“这里有什么工作适合我吗？”
闻言，吉恩心领神会。
原来这样的人物也有囊中羞涩的一天啊……
“您这样的人物到哪都吃得开！我吉恩虽然就是个小人，但还认识些朋友。”吉恩犹豫片刻，还是下定决心：“如果您不想去找些正常工作的话……呸，就是那种薪水紧巴巴，又累死累活的杂事，您可以去做悬赏任务领赏金。还有，我们这片地方有个黑帮老大，叫肖博。他……”
“我明白了。谢谢你的告知。”了解了肖博的大致信息，莱莎大概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了。
恐怕不是个善茬啊……
杀人越货，收保护费，走私药品，这活脱脱的地下皇帝，让莱莎去给他工作……
这小子估计不安好心。
驱虎吞狼吗？
让我看看这娘们手腕到底怎么样……看起来很年轻，说不定是那种打扮好的老太婆。吉恩心里可是不情不愿，很想立马送走这尊大神。
不管了……要是她被肖博斗倒了，他吉恩也没什么损失。要是反过来，那他更可以巴结人家几句——毕竟他吉恩可是把您看得神乎其神，区区普通人自然不在话下。
最坏的情况就是这个莱雅真的变成肖博手下了——那可真是强强联手，有了这么变态的怪物，他肖博还不得把屁股翘上天？
也没什么办法，他又不能把话说直白，得留有底牌。
两人各怀鬼胎，莱莎并不会完全信任吉恩，她会先看看自己能不能找份正常工作，实在不行，那就只能铤而走险了。
接触过神秘的力量，莱莎隐隐约约感觉自己不一样了。
有种莫名的冲动促使着她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