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醒醒。”悦耳的声音突兀响起。
正执行任务的普亚莉四下张望,仿佛就在耳畔呢喃的少女却不存在。
幻听了吗?自己是一个人出来剿灭灾兽的,根本不可能是同伴。至于为什么她会独自出任务…小型灾兽群对于她这个已经步入C级的魔法少女而言不成问题。
“这样不成吗…那就…”声音由远及近。
这下,声音仿佛就从普亚莉大脑里发出来一样,让普亚莉不得不重视。
“你是谁?!”
“声音好耳熟…咳咳,这位尊贵的魔法少女,请容许我简述当前的状况。为了您的安全,请您找个安全的地方。
“你现在被困在梦境里,这是灾厄给你编织的牢笼。如果你尚且清醒,如果你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漏洞,将身心交给我,我会唤醒你。”如金丝雀的歌声般动听的音色,但少女的声音并没有消解普亚莉的警惕。
“你在说什么…有什么证据?”据普亚莉所知,灾兽虽然不能用人类的语言蛊惑魔法少女,但也没有精神攻击的办法,编织牢笼?闻所未闻。而且,灾兽,和灾厄,显然——这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名词。
如果不是现在这种情况太过离奇,普亚莉会认为对方是疯子。
“要找证据很简单。有没有你不能去、不能想象其内容而且不被允许去的地方?比如说某个禁地,或者…城市外面?”女声带有一丝蛊惑。
听起来是要普亚莉违规,会不会是某个擅长精神魔法的魔法少女搞的鬼?
“或许你还不能相信我。请先处理掉这批敌人吧,我不愿你受到伤害,因此,我会借助你的视野辅助你。”
一股不知名的感觉侵入眼睛,双眼好像被寄生了一样。
“Small级灾厄,十只…不,十二只。接下来请你尽情战斗,我会帮助你。”
就算对方如此保证,普亚莉也不会真的放心大胆地战斗,她更加谨慎,脑中不断思索着对方的身份和意图,同时尽可能地将一只只灾兽分隔开,逐个击破。
她将一只落单的灾兽引离大部队。对付灾兽,最有效的方法是魔法攻击,实在不行才轮到用肉身去对抗灾兽。
凝聚魔力,在大脑中绘制魔力运转的流程,然后在指尖施放——
一道蓝光自普亚莉的指尖划出,击中左边的一个狰狞身影,Small级灾兽并不具备多高的生命力和抗性,灾兽踉跄几步后向后仰倒。
“右边!”
“不需要你提醒!不要再用我的眼睛了!”普亚莉不耐烦地喊道,这种被监视的感觉让她回想起基地里长官的目光和几乎无处不在的摄像头。
又一发魔弹将右边的那只击倒,其他灾兽被这里的战斗吸引,立刻向普亚莉发起冲锋。
此时再用迂回游击的法子已经行不通了,普亚莉布置好身体里的魔力运转,体现着每个魔法少女独有品质的魔力准备好了另一种魔法,普亚莉的右手握拳,在魔法施放的同时向左勾拳——
“光斩!”
一道金色的光弧从她挥拳的轨迹中形成并向前推进,路途中遇到的灾兽无不被横斩为两半,Small级灾兽并没有足够的智力面对这种可以尝试规避的攻击,因而顷刻团灭。这一击也消耗了不少普亚莉的魔力,但这些魔力并非无法恢复。
现在,应该回基地了。虽然按照那道声音的提示…基地里的确有一个她不能进入的地方,普亚莉并非是死守规矩的魔法少女,但她并不想惹祸上身,得先确保对方足够可信才行。
“谢谢你还愿意听我说话。”脑海中少女那原本带着点俏皮和欢快的声音变得平静,夹杂着颤抖。普亚莉总觉得对方这句话的意思并不仅仅停留在表层,为了辨别对方是否值得信任,她开口道:
“如果只有你能了解我,未免太不公平了。跟我多说说你的来历吧?你也是魔法少女吗?”
“喔,当然。我可是很强的魔法少女。我这边和你这个世界的计算方式不一样,要算年龄的话,我作为魔法少女已经战斗了有十年。”
这番话倒着实震惊到普亚莉了,要知道,灾兽开始肆虐的时间点也才二十年前,魔法少女的历史也才十年,脑海中声音的主人如果所言非虚,那她肯定是最初那批魔法少女。
个人经历可以造假,而且很难确认。普亚莉转而问道:“你说我在灾兽编织的笼子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从什么时候被关起来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我也不太清楚,抱歉。”双方就这么僵持着,也快要到基地了。
…
“现在的你,应该没什么朋友吧?抱歉,我…我是说,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只要你去那些你没有去过又印象极深的地方,这是我作为朋友的一个小小的请求,可以吗?”
这人真是…听起来是个很活泼的人,却完全不会脱线,挺为别人着想。不过,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没有朋友的?难不成能看到记忆?不,如果真能看到就不会这么漏洞百出。“现在的你”的说辞也十分可疑。
但,普亚莉也确实没朋友,她不是不渴望人际交往,而是因为基地里的那些魔法少女根本就没有正常的心理状态:不是对生活没有一点热情就是对工作太过狂热,还有一些有自毁倾向还喜欢蛊惑别人的疯子。还剩下基地里的人类长官,更是喜欢监视魔法少女行动的控制狂。
“我同意了。”普亚莉眼中的迷雾散开了些。
普亚莉初步将目标定在了基地的地下室。之所以不选城市外,是因为这里距离城外有不小的距离,而且之后被发现也难以解释。至于长官办公室这一不被允许进入的房间,一不符合无法想象内容,二是容易被发现。
而那间地下室…
奇怪,基地里有地下室吗?
她不再细想,只是一味前进。
普亚莉红玛瑙般的眼眸中依然充斥着迷雾,只是那迷雾中闪烁着点点光茫。
朋友,朋友,朋友!
她为了掩人耳目,先向副官交付了任务,径直回到宿舍单人间,收拾好并不多的行李——七本书、一些小玩具和两个玩偶。然后一遍遍跟脑内大姐姐确认着接下来行动的细节——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大姐姐,但为了方便普亚莉还是这么叫对方,后者回应的时候语气中有着明显的尴尬。
夜深了,该动身了。
先用乌漆嘛黑的斗篷盖住身体,轻轻打开房门,快速通过闪着红光的摄像头下方,摸黑进入楼梯间。
现在已接近凌晨两点,普亚莉心跳越来越快,如果被人发现了怎么办?自己会被关禁闭和训话,以及更加紧密的监视。
“你的心率好快…别担心,相信自己,相信这只是梦,灾厄还没有壮大,灾厄尚不能干涉你在梦境中的权力。”
普亚莉深呼吸,然后向下走去。夜晚的楼梯静悄悄,从楼梯中间的间隙往下看,是一圈圈无尽的轮回,向上看,仿佛往上的路亦无穷尽。
这绝对不是现实。梦境里的敌人正干涉着自己。
她索性闭上眼睛。
魔法少女的身体素质比正常人高上不少,普亚莉就算闭上眼睛,只要速度不是太快,就不会出现踩空的情况。
差不多到了。她莫名笃定。
她睁开眼,面前是与其他楼层别无二致的安全通道大门,墙壁上面写了个“-1”。但基地里有地下室吗?
“你在做什么?”严肃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明明没有脚步声,可自己的长官就是出现在了身后。
“不要管他!开门进去!”
“你在做什么?”严肃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是基地里的副官,基地里最强的魔法少女。
“他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都是假象。我帮你屏蔽声音,不要回头,向前走。”
确实听不见声音了,但他们还在身后吗?普亚莉不敢细想,推开门向前冲去。似乎有人在抓着自己向后拉。
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
她进去了,她把门关上。
这里是负一层,门后却是无尽的黑暗,普亚莉没有踩在地面的实感,身下,身边,什么也没有。这里是梦境。而基地里不存在地下室,也不存在门后的空间,一切皆是虚幻。
“带我出去吧。”
对方没有回话,但普亚莉感到一阵阵能量涌入身体,随后魔力逐渐流失——这不好受,普亚莉的身体渐渐虚弱。她开始怀疑。
“你是谁?”她将身体的主动权拿了回来。
没有人回话。她拍了拍掌,依然听不见。变故是从进门后开始的,脑内大姐姐一直没有说话。
普亚莉向前走着,时不时呼唤着她的第一位朋友。
她感觉到之前涌入的能量和自己的魔力融合在了一起,先前流失的那部分并没有随着时间回来。
怎么样离开梦境?做梦者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恐怕还不够。直到现在,普亚莉对目前的情况依然没多少了解,失去了指引,她对困境无从下手。
普亚莉打开那道通往楼梯间的门,随后闭上眼睛。
魔力在流动。
灾兽是魔法少女外仅有的魔力的携带者,它们和魔法少女仿佛阴暗面和光亮面。
进来了两个灾兽,都是Middle级。这对她一个D级的魔法少女来说根本是不可能战胜的敌人。至少要一支小队的D级才好对付。
但这里是普亚莉自己的梦,在梦里,就算有S级强度都没问题吧?S级魔法少女有多强?她的朋友有那么强吗?至少一发光刃解决Large级没问题吧?
我就敢假定我的魔力有S级的量!我敢认定我的魔法能灭杀区区两只Middle级!
“光刃!”
极大的魔力反应笼罩着整个黑色空间,那两只灾兽几乎是一进门就向普亚莉冲来,但普亚莉看不到,下意识忽视了这一点,于是两只灾兽缓慢地冲来,正好接下了全力一击。
灾兽嘶吼着倒下,一颗漆黑的方块飞向普亚莉掌心,普亚莉将它捏碎。
世界,破灭。
普亚莉环顾四周,这里比起刚才的黑暗空间要明亮不少,地面是暗蓝色犹如大海一样深,灰蒙蒙的天空透不出光亮,地面的材质棉滑,像是什么高级丝绸。
当普亚莉低头时她才发现,面前趴着着一个白发的少女。
之前普亚莉问那个脑中大姐姐外貌时,她有提到161cm的身高和白发蓝眸,以及身上穿着的灰大衣、黑衬衫和白裤袜。身高、发色和衣服完全对得上。
“不好意思…”
普亚莉小心翼翼地将少女翻过来,端详着这张脸。昏迷中的少女五官立体,颜值就算在魔法少女之中也尤为突出——普亚莉没见过更漂亮的。或许她笑起来会温柔?但目前这位白发少女双目紧闭,眉毛拧在一起,显然状态不太好。
这一幕感觉有点熟悉,但普亚莉并没有相关的印象,只当是海马体效应作祟。
她没有什么医护方面的知识,只能把昏迷的少女放在自己腿上让其好受些。
好在,几分钟后,身下的少女悠悠转转醒了过来。见到普亚莉在如此近的距离,白发少女先是浑身一震,脸色因为一直贴在普亚莉身上所以是红色的,
“刚才没事吧?!”少女先是扒开普亚莉眼皮瞅了瞅眼睛,又摸了摸普亚莉的额头,长舒了一口气:“抱歉,因为我的失误,让你丧失了出来的时机。我是艾栈豆,这里是‘现实',虽然我也不清楚这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我。”
普亚莉的确有许多问题想问:“如果之前的记忆都是“梦”,那真实的过去究竟是什么样的?”
艾栈豆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但灾厄不会对我们的记忆做太多手脚,可以说,梦境里的记忆大概是真实的,只不过,要看截取到哪个时间点。”
“而且,魔法少女们正处于不同的世界,世界意志把所有的分支都汇聚在这里,唯一确定的是,我们都在同一个国家,很可能有的魔法少女都住在某城市,却不在同一个世界线。”
“世界意志?”普亚莉回味半天,捕捉到了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