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研究所·地下七层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在血雾中忽明忽暗，像垂死者的喘息。夜瞳的靴底踩过满地破碎的培养皿，玻璃渣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哀鸣。她的左手紧握着轮椅的推把，右手的长枪「暮辉」拖在地上，枪尖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光痕，仿佛在书写最后的墓志铭。
“还有多远？”轮椅上的少女轻声问，她的声音像一片羽毛，轻得几乎要被警报声撕裂。
“三百米。”夜瞳低头看了一眼少女苍白的侧脸，银发如月光般垂落，遮住了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那是永夜研究所最后的纯净，也是她即将失去的光。
少女的名字是星璃，永夜研究所的首席研究员，也是夜瞳在这片废墟中仅存的同行者。她的双腿在三个月前的病毒爆发中失去了知觉，但她的意志比任何人都要坚韧。她的手指永远冰冷，却总能精准地操控那些精密的仪器，仿佛她的灵魂早已与这座研究所融为一体。
“夜瞳，”星璃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穿着那件可笑的白大褂，说自己是来‘视察’的。”
夜瞳的嘴角微微抽动，“你当时在用显微镜看我的血样，头也不抬地说‘皇室的血统也不过如此’。”
星璃轻笑了一声，随即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她的手指紧紧抓住轮椅扶手，指节泛白。夜瞳能看到她的耳后已经浮现出细密的血色纹路，像藤蔓一样缓缓蔓延。
“停下。”夜瞳忽然说。她松开轮椅，转身挡在星璃面前。走廊尽头，一片暗红色的雾霾正缓缓逼近，雾气中隐约可见扭曲的人形轮廓，仿佛被病毒吞噬的幽灵。
“让我来。”星璃轻声说，她的手中握着一枚刻满符文的试管，里面装着足以炸毁整条走廊的魔力浓缩液。
“闭嘴。”夜瞳冷冷地打断她，长枪「暮辉」在她手中展开，暗红色的光芒如火焰般燃烧。她的发梢开始泛白，瞳孔中闪过一丝熔金般的光。
战斗结束得很快，但代价是夜瞳的左臂雾霾侵蚀，皮肤下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她咬紧牙关，用最后的魔力释放了一个净化术式，勉强压制住病毒的扩散。
“你总是这样，”星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无奈，“明明可以用更聪明的方式。”
夜瞳没有回答，只是推着轮椅继续前进。她能感觉到星璃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能听到她的呼吸越来越轻。
终于，他们来到了零号药物的储存室。厚重的合金门上刻着永夜研究所的徽记——一轮被荆棘缠绕的赤月。夜瞳将手掌按在识别器上，门缓缓打开，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储存室中央，一枚水晶容器悬浮在半空中，里面流淌着银色的液体，像是凝固的星光。
“这就是零号药物，”星璃轻声说，“最后的希望。”
夜瞳走向水晶容器，但她的脚步忽然一顿。她转过身，看到星璃的轮椅停在门口，没有跟进来。
“星璃？”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星璃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夜瞳。她的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但眼角却有一滴泪水滑落。
“夜瞳，”她轻声说，“你知道的，零号的适配性极低，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从未大规模推广它。”
“闭嘴！”夜瞳的声音陡然提高，“你是首席研究员，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价值！”
“正因为我清楚，”星璃的声音依然平静，“所以我知道，它对你更有用。”
夜瞳冲到她面前，单膝跪地，抓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冷得吓人，仿佛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温度。
“我不会丢下你，”夜瞳的声音沙哑，“我们一起活下去。”
星璃摇了摇头，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夜瞳的脸颊，擦去她脸上的血迹。
“夜瞳，你总是这样，”她轻声说，“明明比谁都温柔，却非要装得这么冷酷。”
她的手指滑落到夜瞳的颈侧，轻轻按下一个穴位。夜瞳的身体瞬间僵硬，魔力被短暂封印。
“你……”夜瞳的瞳孔骤然收缩。
星璃从轮椅的暗格中取出一枚注射器，里面已经装满了那种银色液体，她的动作很慢，但很稳，仿佛在进行最后一次实验。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和你一起看到下一个黎明。”
注射器刺入夜瞳的颈侧，银色液体缓缓注入她的血管。夜瞳想要挣扎，但她的身体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星璃的笑容渐渐模糊。
“代替我们，好好活下去。”星璃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她的身体开始消散，像星光般一点点消失在空气中。夜瞳的魔力封印解除，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指尖只触碰到一片虚无。
储存室的门缓缓关闭，将最后的星光隔绝在外。夜瞳跪在地上，白发如雪般垂落，她的手中紧紧握着那枚空了的注射器，耳边回荡着星璃最后的话语。
“永夜之后，必有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