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往日烟云

作者:Zerashk 更新时间:2025/2/3 19:19:20 字数:2815

作为人类联邦地球化殖民工程的成功典范,拉里昂内斯—IV曾经是一颗除了质量和由硅酸盐石组成的地表之外和宜居一点关系都没有的“类地行星”。

在地球化环境改造舰队抵达拉里昂内斯并架设星门后,以人类发源地太阳系为中心的核心星区依靠星门传送技术,将源源不断的能量和物质送至拉里昂内斯星系。纳米机械催化土壤被部署到这个荒芜的世界,在巨量能量的驱动下,这些微型构造体大量地自我复制。若有工程师此时失足坠入拉里昂内斯,在被灰色浪潮吞没前,会目睹地表如浪潮般涌动。

行星原本寸草不生的坚硬硅酸盐石质地表被纳米机械彻底粉碎再重新堆砌,硅酸盐岩层被碾作齑粉,用程序预设的算法重绘山河,将自然需亿万年雕琢的地质进程压缩至弹指一瞬。程序设定好的山脉和河谷在拉里昂内斯—IV上蔓延,来自核心星区的数亿万吨水直接从轨道空投到地表,可供植物生长的土地被这些微型构造体量产并覆盖了所有陆地。

拉里昂内斯—IV被定义为整个昴星星区的工业枢纽和第一块根据地,地球化殖民工程所需要的技术和全套生产设备通过便携式传送门从数十光年外直接投送到拉里昂内斯。随后在星系中就地取材,环境过于恶劣的行星被逐层裂解,用于生产更多的地球化改造原料并被输送至周围的其他待殖民星系。环绕整个同步轨道的星舰燃料加工设施,覆盖半个大洲的工业复合体拔地而起,而依靠天气控制系统中冗余轨道反射镜运作的超级农场,则通过永续光照和被基因工程技术修饰过的植物为整个规划中的星区提供每年超过五十万亿吨的粮食......

如此规模的超大型地形改造和殖民工程,对扩张纪元的人类联邦而言不过是扩张计划中的一角。而现在,曾经让人类联邦引以为傲的横跨数千光年的疆域,以及仅仅每年新增人口就以亿计算的巨大人口基数已然形成吞舟巨浪。

直至大崩溃发生之前,拉里昂内斯星系都是昴星星区最重要的工业基地,足以为整支满编舰队提供后勤保障。在整个闪耀纪元中都是这一星区的枢纽和象征,也绝对不会有宵小胆敢挑战这颗明珠。但是大崩溃改变了一切,人类联邦赖以维持光年尺度疆域的星门系统因为未知原因一夜间崩溃,那些依靠即时量子纠缠通讯的自动化防御阵列沦为废铁,跨星系物流链断裂引发的饥荒在三个月内席卷了数百个殖民地。

曾经驻守昴星星区震慑所有势力和组织的第二快速反应舰队在大崩溃发生之时甚至有相当规模的船只滞留在闪耀星区进行升级改装。昴星和闪耀星区间约55光年的物理距离如今成了天堑,即使依靠超空间引擎突破物质宇宙狭义相对论的桎梏,第二快速反应舰队的主力要赶回昴星星区依旧需要近二十年的时间。何况星门的崩溃同时摧毁了人类联邦的超距通讯能力,甚至连同一星区内的恒星系间都需要以年为时间单位计算一次完整通讯所需要的时间。曾经无比强大的人类联邦在顷刻间成为连自己的肢体都无法操纵的植物人,霎时间狼烟四起。过去被征服整合的外星生物以及早不满于人类联邦高压重税的殖民地迅速扬起反旗。

重型定向能武器命中目标时反射的射线和导弹在真空中引爆产生的淡蓝色闪光彻底点燃了拉里昂内斯—IV的同步轨道。北方联盟的叛军正在肃清人类联邦第二快速反应舰队残部的殊死抵抗,两条一息尚存的人类联邦胜利级战列巡洋舰带领着数条残存的中小型舰船且战且退,竭尽全力的依靠其技术和机动性优势持续干扰叛军主力。

胜利级侧弦的裂隙发射极再一次倾泻出足以撕裂时空结构的洪流,负相位粒子流在与叛军的企业级巡洋舰接触的瞬间便将其质量超过五万吨的大半船体从物质宇宙中剥离,这次攻击产生的空间裂隙暂时地将超空间这个传统拓扑学完全无法解释的位面连接至此。狂暴而混乱的能量在舰群中释放,仅仅是超空间风暴的余波就能带来恐怖的杀伤效果。不知名的物质自裂隙中释放到物质宇宙,在真空中留下诡异的荧绿色痕迹,被其击中的护卫舰并未爆炸,而是像被无形巨手揉捏的锡纸般蜷缩成金属球体。这种极端技术差距带来的碾压式战斗曾经在星区的每一片战场上上演,但是失去补充战损能力的第二快速反应舰队已经在漫长而绝望的持久战中被放干全身的血液。

北方联盟的主力舰队缓慢但坚定地逼近,数千条改装自民用舰船的战舰有条不紊地碾碎并回收太空中的一切人造物体,包括被部署在转移轨道和小行星带上的自律战斗单元或是被击毁的友方单位,被回收的残骸不多时就会被拖到后方,为北方联盟生产更多结构简单但是足以作为空间力量使用的改装战舰。第二快速反应舰队的最后努力与其说是在祈求奇迹的发生,不如说是弹尽粮绝的猎人在绝壁上向着狼群亮出刀刃,等待一个体面的死亡。

当轨道上的战火映红天际时,地表的重工业复合体第八区已沦为炼狱,过去不算中心地段但是依旧热闹繁华的街道如今一片狼藉,绝望的居民和混入这颗行星的间谍与恐怖分子一同彻底摧毁了社会秩序,曾经被当作法律和人类联邦权威象征的执法机器人维持秩序的尝试在空前规模的暴乱面前也只是螳臂当车,在肉体毁灭之前这些人的精神已经先行一步。

发射源已经倾斜倒塌的全息广告仍在徒劳播放地球化工程宣传片,原本应该在空中游动的鲸鱼幻影现在只能在地面上蠕动。剃着光头身着动物皮革背心的高大男子穿越全息鲸鱼,将手中的金属棍猛砸到面前的窗子上,玻璃碎片四溅,“姓刘的,你他妈赌咒发誓说见过那小娘皮钻进这栋楼,如果你胆敢浪费我的时间...那接下来被砸碎的会是你那个搞笑的鼻子!”他用嘶哑的嗓音质问站在一旁的青年。被称为刘的青年相当不自然地摸了下他做工粗糙的鼻梁植入物,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相信我麦克,她绝对被她母亲带到这栋楼里了。你看这面积和外墙装饰,这肯定不是一般人能住的地方。”闻言,麦克狞笑着露出满口钢牙,合金棍裹挟着破风声将强化玻璃轰成冰晶般的碎屑,随后他将已经变形的金属棍丢到一边,单分子刀刃从布满文身的机械左臂上弹出,右手则从腰间拔出手枪,弯腰跨进弯曲破碎的玻璃窗口。

哐、咚的声音不断地透过已经失去电力而紧闭的自动门传入昏暗房间内,身材娇小的黑发女孩被一位略显疲惫的女子紧紧抱在怀中。女子的脸上满是灰尘,曾经红宝石般的眼睛也失去了光泽,凌乱的头发紧贴在被汗水浸湿的脸颊上。她一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黑色长发,一边尽可能地压低声音向身旁的阴影恳求:“只要吓跑他们就可以了...对,一定可以的,千万不要去冒险,如果失去你的话...求求你了卡尔。”

阴影边缘的棍状物体被收起,一只大手缓缓伸出,扶住女子混合着泪水和汗水的脸庞。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将步枪挂回肩上弯腰,亲吻他的妻子,“从前天晚上开始就有人在屋子周围游荡了,他们是在等这鬼地方断电...”看着妻子怀里稍稍平静下来的女儿,他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强行挤出一丝笑意:“没事的安娜,你得相信我工程上的经验多少能带点到射击上。”

卡尔松开自己的妻子,重新抓住肩带将步枪端到手上,目光微微避开对方:“我们已经排除万难走到这里了,离二十区的太空电梯只有一步之遥,哪怕真的发生了最坏的事情,无论我还在不在,也要带着孩子继续走下去。”安娜望着自己丈夫决绝的面孔和微微颤抖的干裂嘴唇,用力地闭上双眼。任由眼眶中的湿润顺着脸颊流下,玻璃破碎的咔嚓声将她想要嘱咐的话语一并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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