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商场玻璃幕墙映出铅灰色的天空。江城把脸往旧围巾里埋了埋，这围巾还是六年前她织的，灰蓝毛线已经磨出毛球。中央广场的电子屏正在循环播放跨年广告，雪片落在LED灯带编织的圣诞树上，像融化的星辰。
江城转身挤进逃生通道，购物袋里漫画书发出窸窣响动。六年前那个雪夜，李韵就是在这样的通道里消失的。当时她穿着白色羽绒服，围巾上沾着雪花，笑着说明天要堆个戴红帽子的雪人。第二天清晨清洁工发现她蜷缩在巷角，身边散落着抗抑郁药瓶，睫毛上结着冰晶。
“借过！“送货员粗暴的推搡让江城踉跄着退到马路边。霓虹灯在雪地上投下斑斓的伤口，他突然想起李韵的日记本，那个藏在图书馆《雪国》里的秘密。她写初雪像上帝撒下的安眠药，写橱窗里的婚纱像困在琥珀里的蝴蝶，最后一页画着微笑的雪人，旁边写着：“等春天来的时候...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夜空。江城抬头看见失控的货车如同钢铁巨兽，挡风玻璃后的司机正疯狂转动方向盘，车牌上的积雪簌簌掉落。时间突然变得粘稠，购物袋里的啤酒瓶折射出奇异的光，他闻到松针和焦糖爆米花的味道，听见远处传来人群的齐声高呼：
“3！“
金属撞击骨骼的闷响与欢呼声同时炸开。江城感觉自己变成被抛向空中的万花筒，漫画书页纷飞如白鸽，鲜血在雪地上绽开红山茶。右臂挂在梧桐树枝上摇晃，购物小票被风卷起，上面还沾着便利店女孩找零时给的薄荷糖。
“2！“
他清除的看见自己残缺的身体滚进绿化带，积雪温柔地包裹伤口。有人尖叫着拨打120，穿红裙的小女孩哭着找妈妈，随着意识的消沉这些声音都渐渐远去。江城试着移动手指，却触到插在胸口的胡萝卜——原来他正倚着未完工的雪人。
“1!”
“新年快乐！”
...
“卧槽！”
江城惊骇地看着眼前昏暗的殿堂，脑海中依旧回荡着被货车撞上的那一瞬间，最后一刻的刹车声还在耳膜里震荡，尖锐而刺耳，然而此刻，眼前却只剩下一片寂静。
月光从彩窗斜切而下撒在石砖地面割裂出诡谲的几何图案。他攥着王座扶手的指节发白，青铜雕饰的荆棘刺深入掌心，令他稍微清醒了些。
“哈......”江城瘫坐在王位，胸口剧烈起伏，耳边的刹车声仍影影约约，但已逐渐被眼前的寂静吞噬...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切。
“我这是...穿越了？”
虽然江城算个老宅男，但这么件事真的发生在他身上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片刻后他缓缓从王座上站起，脚步有些虚浮，借着幽暗的月光开始仔细打量四周的环境。
殿堂的墙壁上挂着巨大的挂毯，图案已经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是一些战斗或仪式的场景。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吊灯，灯架上积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过。
“这里大概是城堡吧。”江城喃喃道。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每一步都像是在敲击着他的心脏。他走到一扇彩窗前，抬头望向窗外。月光透过彩色的玻璃洒在他的脸上，将他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窗外是一片陌生的景象：高耸的尖塔、蜿蜒的石阶、远处隐约可见的森林轮廓……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不对！”
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连忙看向下半身，双手鬼畜般对其疯狂乱摸。
还好，身子还在。
“胡萝卜”也在。
“有人吗？”江城试探性问了一声，但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寒风的呼啸都没有，安静的可怕。
“有人吗！”江城大喊。
回应他的仍旧只有一片死寂。
“只有我吗...”
“主人，你好”
“啊啊啊啊啊啊wc，鬼啊！”
突然的回答吓了江城一跳，他狼狈的飞奔想要跑出城堡，但却因慌不择路而犹如无头苍蝇般撞到了柱子上。
青铜柱嗡鸣震颤的刹那，江城踉跄跌坐在血绒地毯上。冷汗混着额角淌下的温热液体滑进领口，月光正巧掠过彩窗圣徒空洞的眼眶，将那道黑影钉在十步开外的廊柱之间。
江城呆愣，呼吸也变得颤抖。
风似乎也同江城一般凝固住，视野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唯有那人，清晰的刺痛双眼。
“李韵？怎么是你？”
他颤颤巍巍的想要起身。
“主人，我的形象是根据您的期望生成的，这是为了让您在冒险之路上能多一份心理慰藉。”
江城仿佛没有听到般，盯着她凝视了许久。悲伤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过往，如同脱缰的野马般肆意奔腾。
“你...不是死了吗？”他颤抖的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脸。
却发现这只是一片虚影。
他这才缓过神来。
“你...是什么？”
“我是系统，是专门负责给您派发任务和引导的，我们最终的目标是击败魔王，要好好努力喔～”
“系统？”江城一愣，悲伤之情瞬间被懵逼之感所掩盖。
系统？还有这玩意？
他只见眼前赫然出现一块透明的屏幕。
[玩家:江城
职业:国王
特殊词条：你就是你的国家
当前灵国形态：聚落
无魔力]
“这里是...异世界游戏吗？”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江城仍然感到震撼无比。
“嗯？国王？我就是我的国家？什么玩意？”
“系统，我就是我的国家，是不是意味着我身体里有着一个国度？”
“是的主人，‘你’并不是一个传统性质的国家，其是灵胞通过寄生进入宿主骨骼脏器区寻找宜居区域繁殖生存与构筑，从而逐渐发展形成的国家。”
寄生吗！
原来如此。
再怎么说也是老宅男了，江城很快就接受了这些现实。
“寄生国家...真是奇特。”
“那么关于这个世界...”江城话锋一转。
然而话音未落，“李韵”就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无暇的虚影如404般剧烈颤动，在经历约4秒的错乱后便像着了魔似的发疯——
“只有教会才能带领人类走向胜利！只有教会才能带领人类...”
疯狂的嘶吼响彻整个殿堂。
“这抽的什么疯...”江城无语。
这让他不禁想到了现代社会的ai，一堆敏感词。
似乎在回避，亦或是这个系统根本就是如此。
那么换个问题试试？
“系统，那我接下来的任务呢？”
[新手任务：帮助教会寻找...]
系统屏幕的字句尚未显示完，整个透明屏幕就莫名剧烈闪烁，随之文字也发生改变。
[在原地不动，遵循神的旨意...]
“不动？神？”江城纳闷。
“系统，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先前的“李韵”已消失不见，任凭江城呼唤，回应他的只有空荡的回音。
“好吧，我不动就是了。”
霜白月光漫过彩窗，将麦浪熨成一片颤动的银箔。夜莺的啼鸣碎在风里，江城把冻红的指节抵在石棂上，看远处起伏的黑暗正咀嚼着十二重山峦的轮廓。
“这里大概是秋季吧，晚上居然这么冷。”
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一片宁静。
江城猛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泥土和麦穗的清香涌入肺部，随后又缓缓的吐出。
我要开启崭新异世界生活...
我要告别不堪回首的过去...
想着想着，江城有些困倦。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