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刀剑无眼否?这玩弄口舌之辈先前是拳打脚踢不惧,如今被一柄开了刃的尖刀穿入口腔抵住扁桃后顿时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要不是怕这人直直把自己给憋死,米莎都没打算将压住他舌头的力道放缓。
“姐姐,你这刀……还能要么?”
安维尔自然是知道这老小子的命米莎没打算取,可这沾了秃头中登唾沫的短匕做工如此精良,实在令人惋惜。
这其实本就是一次性用品,需要的话米莎还能从身上的犄角旮旯里再摸出好几柄来,平常用的时候都是投掷的消耗品,所以她才会这么粗鲁地对待它。
有些问题需要回答,有些问题不用。米莎故意将刃尖往前送,带动这秃头的身体也在缓缓往后仰。
没办法,他如果不往后退的话,那柄闪着寒光的刀就要戳穿他的喉咙了。
由于米莎没打算在某个时刻停下来,那人自然而然越发后倾,直到脚下一滑后仰摔在了雪地里。
可看他两脚颤抖着岔开的不自然样子,瞬间叫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咦惹,好恶……”
安维尔不忍直视地撇开视线,不忘用双手挡住盔甲人的视窗。
其实在脖颈处透过缝隙张望的涅尔雅困惑地问:“你在做什么?”
“好孩子别看,听话。”安维尔只是这样说。
那家伙分明就是被吓失禁了,可不能看。
但实际上由于衣服穿得厚,从外面其实看不出来。
恰也因为衣服厚实,难以言喻的触感在胯下漫散,这秃头中登的表情扭曲得不可方物。
可此时他却一反常态地从地上翻了个身爬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饶起来。
米莎扬了扬眉:“我问,你答,别耍滑头,不然我就让你的脑门上长出一把刀柄。”
纤细的食指穿在刀根圆环里华丽地舞了个花,刃口上沾的唾沫尽数被甩到雪地里,最终握在手里时已然靓丽如初,足见得禁卫小姐对这件兵器操练之熟悉。
“好的好的,老克法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切实感到生命威胁的时候,这半老老头总算是变得明理守法起来。
米莎略显满意地微微颔首,脸上的表情却跟凝固了似的,叫人看不出来她究竟是喜还是怒。
“接下来我问你问题,你只管简短地说回答,不要加那些乱七八糟的修饰语,不然我先割了你的舌、再扎穿你的脑门。”
“那必须的啊!老克法一定谨遵——哎哎哎!”
飞刀“嗖”地一声划过耳畔,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从耳廓上长了出来,让本就冻得通红的耳朵霎时间发起剧痛。
“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看到年轻的禁卫从铁皮袖管里摸出了新的一柄尖刀在五指间翻滚,安维尔的眼神有多艳羡、老克法的反应就有多瑟缩。
“您、您问吧。”
常年来的习惯可不容易改正,但为了今天自己能活着下山,他怎么也得暂时压住那股渴望添油加醋的冲动。
“你是否知道帝国伟大的第三公主:茵珂蒂·耶拿温殿下的名讳?”
“作为臣民,当、当然知道!”
“你可在任何场合以任何形式见过殿下?”
“真人没有……画…画像算么?”
“说说看殿下的发色、瞳色、脸型、身高,以及你能想到的其他特征——无话则短,不然下场你知道的。”
“栗发、粉眼睛、鹅蛋脸,身高比你矮一个头差不多……脖子很长,戴…戴缀着红宝石的项链?”
“……”
米莎静默无声,安维尔却有种风雨欲来的错觉。
禁卫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再到低头,眼底里顿时怒火盛放。
“你还说你没有见过真人?”
“真、真没见过啊啊!——”
寒光闪过,老克法耳朵上的血痕瞬间化作光滑的切面。细密的血珠像是凝结的晨露从耳廓的断面上渗出,凝聚成团后滴滴哒哒地落在雪地里,融出碎石大小的坑洞,一如他那满是痘坑痘印的衰老面孔。
“下一句话再胡说八道,你的右耳朵也保不住。”
“我真没——”
“我劝你想好了再说话。”
“我……”
那边的审讯心惊肉跳的,安维尔看了都有点于心不忍。
在她的视角里,米莎瞧起来就像是在刑讯逼供,这老克法就算啥都不知道也得给她逼着作伪证。
“他在说谎。”
于是涅尔雅的解说才让安维尔摸不着头脑:“你怎么看出来的?”
“空气里有说谎的味道!”涅尔雅双手叉腰道。
“呃……”
算了,姑且这么先看下去吧。
要是真出了什么变故,那她还能帮着当下刹车片……吗?
悄悄对比了一下自己跟米莎的体型差距,安维尔竟然有些心虚。
一言以概之:姐姐,你好飒!
“话说咱们这边动静这么大,如果这山上真的有宫廷法师,岂不是早就露馅了?”
“那他们得先破了我的禁制。”
抱胸看戏许久的伊斯纳一句话浇灭了安维尔的担忧。
也是,有位北地龙在这里,恐怕真没什么人能突破她的信息封锁。
“别割我耳朵,我见过,我见过……”老克法在几人没注意到的时候改了口。
“什么时候见过?”米莎持刀往前顶了顶,“在哪儿见过?”
“就在刚才,”老克法边说边指向身后的山顶,“在山上!”
米莎眯眼望向白晃晃的雪顶,将秃顶中登踹得原地转了个身子,一脚按在他后腰将他往前顶出老远:“带路。”
谁知这老汉忽然崩溃地大声哭号:“我、我也不知道啊!呜啊啊啊——”
这一状况给安维尔看懵了:“这是心态崩了?”
“不像,”伊斯纳在这次遭遇中头一次主动发表意见,“我看他这话说得倒是真心实意。”
“何以见得?”
安维尔和米莎都抱有同样疑问,难道北地龙还有什么测谎的秘诀不成?
伊斯纳也没想着保守秘密,因为说出来她俩也学不会:“人在说谎的时候血供是会有变化的,耳朵啊、面颊啊,温度都会随之改变。这人刚才是真心实意的,且我看那山顶从外表上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他也许真的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