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溜地滚。若是胆敢将今日遭遇泄露出去，连你家里的老鼠都活不过第二天！”
“我滚、我这就滚！”
老克法那还敢不从？耳朵都被削掉了，不跑，等着这群疯子“回心转意”啊？
两条裹着劣质棉服的腿登时全速运作起来，可才跑了没多远又满脸露怯地走了回来，迎着四双或是威胁或是嘲笑或是疑惑的目光缓缓朝乱七八糟的雪地里挪去，蹲下来摸索了一会儿，将那只断掉的耳朵捡起来护在怀里后，赶紧跑开。
直到老克法的背影消失在下山路上，四人才从原处离开，向山上进发。
出乎意料的是，老克法并没有真的远离。他从树林里鬼鬼祟祟地探出头向这里打探，没看见方才那几人的身影，遂谨慎又小心地回到刚才自己被又打又骂的地方，继续在地上摸索起来。
“应该在这儿啊……不在这儿…也不在这…哎呦喂，冰死我了！”
从雪地里摸出来的双手冻得通红，老克法只是将双手夹在另一只手的腋下稍许暖了暖，脑袋便跟猫头鹰似地左顾右盼起来。
终于，他在几步之外的枯草堆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晃眼闪光。他跪在地上的姿势一时间调整不过来，干脆挪着两个膝盖便滑了过去，在雪地里留下两道斗折蛇行的粗痕。
当那束反射的日光从刃面的脊线上偏移，一柄寒光刹烁的利剑破雪而出。
看到剑柄上镶嵌的少数宝石与碎钻，还有用粗银丝勾出的手柄防滑，老克法如获至宝般地将其揣在怀里，全然不顾这柄飞剑上曾沾了他的血。
当时还没敢得意，这秃头连忙下山，直到山麓才忍不住笑出了声：
“漂亮，宝贝！这能卖出去十好几缪尔吧？哈哈哈。”
他又拉开外衣朝里头探头探脑，看那柄短剑看得出神。
“这么多钱，足够我逍遥快活上半年了！虽说掉了一只耳朵，可拿一只耳换这么多钱，好像也不亏——我这听力也没多大损伤嘛，白赚！”
老克法得意地大笑，浑然不知就在他断耳的那一侧被雪的常青灌木里头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而自觉听力没有受损的中年老头还在那儿自鸣得意地左右踱步，轻松又愉快。
“总归来说，还是要比给那些抠搜鬼往山上送东西要好多了！倒是没想到这些家伙关着的竟是那般人物，怪不得派了一群狠角色去叩山门——唉，可怜可怜、我见犹怜！之前画像上看就惊为天人，牢狱里头更像折翼的翠鸟。要不是我年华已逝，指不定还能救出公主、来上一段美妙奇缘……”
“公主？你说公主？！”
“兄弟，跟我一起给他扣了！”
“啊？！”
灌木丛里忽然钻出两名身披轻甲的壮汉，吓得老克法一哆嗦。
他慌张就想往后跑，结果被冻僵的两条腿不听使唤自己就绊了自己一跤，反而帮了那两人一前一后压住他的双手双腿。
“老东西，你刚才提到了公主？哪家公主！”
“我、我没——”
“啪！啪！”
正儿八经的兵可不跟你讲理，审讯状态下，结结实实的两巴掌说来就来，打得老克法人都懵了。
“哪家公主？！”骑在老克法背上的兵哥再问。
“帝、帝国公主啊！”
“啪！啪！”“哪家公主！”
“跟你说了帝国的、帝国的！”
又是两巴掌下来，老克法已经生无可恋了。
这兵爷一身重量都压在他脊背上，胸前还藏着一柄横放的剑，硌得胸骨都要断了，比被削掉耳朵都要痛苦。
老克法最后忍不住了，正好被扇懵的脑子也恢复了一些灵光，趁下一次巴掌来之前赶紧大吼：“是西塞安帝国的老三！茵珂蒂、茵珂蒂殿下！”
“什么？竟敢直呼三殿下的名字、老几也是你能随便叫的？带走！”
接着就是哐哐两拳，一代天骄老克法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
刺啦一声，剑锋割开麻布，一束光芒从外向内入射，将老克法从昏睡中唤醒。
适应了黑暗的双眼被亮堂堂的环境刺得流泪，他下意识地就想拿手去揉，结果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被捆在了凳子的两条杆子上，动弹不得。
身体被束缚的异常事态让他顿时清醒，吓得浑身冒汗，嘴巴开开合合，发出一连串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呜咽。
那宛若一条上岸活鱼般闹腾的样子，让端着一盆水的士兵都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他将目光谦恭地投向坐在主位上的青年，以期得到请示。见那浅栗色的短发在空中柔和飘舞、一只手简单摆了摆，士兵便将那桶水放下，回到队列中站好。
既然醒了，那就用不着泼水给人唤醒了。
杰拉文一直觉得自己就算上位了也未必是个仁君，可要说做成个尸位素餐的暴徒，自己的性格似乎也没这方面的倾向。
至少在对无罪者动用严刑峻法的这件事上，他一向很是开明。
“你叫什么名字？”
关于老克法的事情他已经从押他回来的士兵兄弟二人嘴里了解了，深山老林里就敢开帝国公主的荤段子了？胆子还不小！
看起来明明是个半条腿埋进土里的老汉，思想却这么龌龊，真是令人不齿。
“这、这位大人，我叫……”
大概是之间米莎给他“调教”好了，耳朵还在隐隐作痛，老克法那张能惹出祸来的嘴巴现在却是收敛不少，一连几个问题都老老实实地回答出来，快问快答、毫不拖沓。
左右都心道这老头竟是这般识相，看来不是什么痴呆之辈，便在得了杰拉文的首肯后，各自续着杰拉文没问的方向补充问题。
老克法也没想着浑水摸鱼——都被绑起来了，那些士兵各个刀枪斧钺握在手里，一个没回答对说不定就一斧子下来了。
到时候别说舌头，脑袋都得给人家开瓢。
“妄议帝国皇室成员，本属死罪，其罪当诛。看你也还算识相，本将便给你一条活路，只看你抓不抓得住。”
“都好说、都好说！老身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呐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