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待着,否则给你上楔!”
“明白、明白!”
等这伙兵走了,老克法谄媚的眉眼就竖了起来,改为咒骂。
声音还故意压着,谁知道外头有没有守卫,听到他骂街不得进来给他上刑?
骂了会儿,发现没人在意他,声音便大了些,直指杰拉文。
“那将军?呸!毛头小子一个,也配将军!?吃过的饭怕是都没我走过的路多,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出来担任将领,帝国将亡!”
没人看管,他便毫不客气地开骂。
在帐篷里关押的其他人理应是乐得听那些将自己囚禁的人被痛骂的,可或许是因为这秃头的形象与音色都称不上好,很快就有人觉得厌烦。
“公鸭嗓子闭上一闭!撑着你那破烂喇叭砸吧砸吧叫唤,也不嫌累!”
“光头说得对!你这秃子,刚被关进来骂两句差不多得了,一直骂一直骂,你不要休息、那也别打扰兄弟们休息啊!”
“这秃子真不识好歹。听说明天要行军,恐怕这秃头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咯!”
““哈哈哈——””
一时间,帐篷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只有老克法的表情逐渐向不安转变。
这时他也顾不得与那些羞辱他的人对骂,抓住最后一个说话的那人木笼问:
“兄弟,你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营帐里方形的木制囚笼跟摞方块似地紧凑排列,除了脖子一圈被几根木梁架住没法移动,手部的镣铐倒是不影响左右抓握,甚至有些手长的囚徒还会被隔壁“邻居”委托挠痒,工钱往往是下一顿饭多喝邻居的一口汤。
这人瞧瞧老克法的样子,发现他虽然身材矮小,可双臂却有些长度:自然垂落,几乎能够着膝盖,实在是个奇人。
也怪不得他能轻松越过木笼抓住自己这边的笼子。
“你给我挠背,我告诉你实话。”邻居说。
“挠背?怎么挠?”
“我在你左边,你隔着衣服,挠挠我的右肩胛骨那块儿就行。”
“你可不准反悔!”
“有必要么?”邻居失笑,“如果我反悔,你大可以用那张剪不断的嘴皮子吵得我昼夜合不上眼,我为啥要跟自己过不去?”
老克法听了觉得有理,如果这人玩自己,他的确可以这么干。
仗着手长,给邻居挠痒也不算难事,就是脖子这块勒得有点疼,这木头梁毛剌剌的,脖颈那块的皮肤都磨得通红。
“好了没!”老克法咬牙切齿地问因享受而乱叫的邻居。
“再挠会儿、再挠会儿!”
“你不说,我还给你挠个屁!”
这已经是这人第三次这么说了,老克法感觉被忽悠了,气得用留长的指甲隔着棉衣勇气掐这人背上的皮。
邻居果然嗷嗷大叫,直到他再三表明肯说,老克法才将手上的力气松下。
被一女一男接连霸临了一天,现在总算让他也出了口恶气!
看到邻居一脸便秘的样子,老克法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下手真狠,怪不得明天就要祭天。”
“你话说清楚点,什么意思!”
老克法眉毛顿时又竖了起来。
这儿都是囚犯,木笼围着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他可不怕在这些人面前撑起腰板说话——刚才没想明白,现在想明白了:他们还能挣脱木牢冲过来锤自己不成?
“你这老小子,是不是从来没服过役?”邻居好笑地看着他,“哦!逃劳役!罪加一等!”
“你说的跟之前那话有什么关系?!”
“关系?到处都是关系啊,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语毕,又是一阵哄堂大笑,震得老克法心里直发慌。
“也不逗你了,就算是我的临终关怀吧。”邻居说是这么说,语音语调里的得意挥之不去,“这军队里啊向来有这么一个传统:发动攻势之前,要拿人血祭天,方能确保行军顺利。”
这个习俗在整个卡塔·雅儿德都有,只不过大多是用三牲——短耳驴、牛、马去祭祀三神。有些将领真的信这个,有些则只是想通过这种仪式图个彩头。
而在个别地区,比如说西塞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行军习俗就从用牲畜的血换成了人血。牛马驴的体型都比人大,从它们身上放一壶血出来做仪式还不见得会死,就算死了也能就地做成烤肉分发下去给士兵涨涨士气。
换了人,这一壶血下去八成就得昏厥。失血后免疫力下降,加上天寒地冻会导致迅速失温,这人基本上跟放血去死没什么区别,所以一般都会用死囚或者敌国没有战略意义的俘虏作为祭祀用品。
也因为致死率高,这“祭祀用品”也就慢慢被讹传成了“祭品”,以至于这个帐篷里但凡了解些帝国行军传统的囚犯都知道,今天晚上谁要是被拖了出去,大抵谁就要与世长辞了。
“兄弟,我叫你声兄弟——你这位子,离门最近;而且木牢底下没有钉轮子,显然用不着跟着队伍一起行军;明天就要出征,又恰好在这个时间点送过来……啧啧啧,我都不太忍心再说下去咯!”
““哈哈哈——””
震耳欲聋的笑声如一柄重锤,将老克法的一切侥幸都砸了个稀巴烂。
他此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胃里如同翻江倒海,涌现强烈的反胃感。
“不可能,那小子说只关我三天、还不给我打楔子!不可能杀我!”
“哎呀哎呀,真不知道是该说你蠢、还是该同情你?也是,死期将至,谁都会给自己找生的迹象。可兄弟,你不觉得奇怪么:关你三天、明天又要出征,不给你上轮子,难不成让你在这冰天雪地里冻成冰棍?那不也是死么,哈哈!”
邻居继续落井下石,老克法神色青紫:“我不会死、我不会死!”
“喂秃头,你知道你骂的那小子是谁么?”某个囚徒大笑着问他。
别人直接替他答了出来:“是帝国的四殿下!这老头肯定不知道他骂的是谁!”
“第四皇子?!”
联想到三四殿下同胞而出的关系,老克法顿时面若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