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别杀我……”
杰拉文挑高眉毛,一时间不知道这秃头中登是演得哪门子疯。
这是知道自己是来逼问的,所以在这儿装疯卖傻不成?
“……他应该是被吓破了胆了。”达尔在杰拉文耳边低声说。
这伙囚犯被关在营帐里之后杰拉文就对他们不闻不问,不过达尔是经常来这里晃荡的——这里头有几个跟主要将领长相有几分相似的囚徒,可得养的面色红润些,在关键时刻要能看起来像个大将。
每次入帐之前他都会守在门口听一会儿里面的动静,便发现这些人偶尔是会聊天解乏的,最乐意干的事情则是吓唬别人,尤其是新来的囚徒基本上都免不了被那些危言耸听的言论吓得心惊胆战。
“他这样,大概是那些囚犯又扯了我们行军祭祀的谎。”
“是么?”
杰拉文换了一边眉毛挑起来。
空穴来风,必有其因。谣言这东西固然会为了传播力牺牲真实性,可荒诞也非无根之物,若是寻不见半点基础,谣言也很难传播出去,得有让人捕风捉影的空间与自由度才行。
西塞安行军典仪中为祈求军事顺利曾经的确会以俘虏的血肉祭天,只不过这已经是上上代皇帝的事情了。自打当代的皇太爷之后,这套以人的血肉祭天的仪式也转变为了用三牲血献祭,因为大家都发现这仪式完全就是讨个彩头,实际上没什么用。
既然只是为了心安,那也用不着在祭品的规格上下功夫,只要仪式有了就行。
甚至,昨天的时候杰拉文一不小心被自己剑挡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豁口划破了手指,干脆就用渗出来的一点点血液写了个仪书扔篝火里烧了,权当做行军前的典仪了。
牛马驴多浪费啊?留着挤挤奶驼驼后勤不好么?非得杀了?
本来就是回京靖难,士气高昂,用不着八百里分麾下炙去提振士气。
“真亏这些家伙能添油加醋到这种程度,不过也好。”
瞧老克法那吓破了胆的样子,杰拉文摸摸略有些扎手的下巴,决定将错就错。
“来人,架上轮子,给我运到营火旁边去。”
“是!”
普通士兵是不会说“末将领命”“臣领命”这种话的,他们还没到这种级别。
几人扛着木梁和圆盘就走了过来,合作着将木牢架起,压在组装好的车轮底座上。
透过帐子听到老克法真的被架上车要拉去火堆旁,满是囚犯的营帐里顿时落针可闻。
老克法不知道这是他今天第几次心如死灰了,命运为何要这般愚弄他?
足有一人高、以井字形架起来的巨大篝火熊熊燃烧,与山丘那一头的狼烟遥相呼应。
那儿就是明早要拿下的阵地,是接了某人旨意过来阻杀他的皇城禁卫军。
“真是反了天了。”
他朝那狼烟骂,老克法听了却以为是在骂自己。
“招!我全都招、全都招!别杀我!……”
老克法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叫道。
……
“诶你看,那儿是不是着火了?”
正在往山顶爬,现在高度正好越过了半山腰的杉木林,可以看到更远处的景色。
在一片皑皑白雪之中,那束灰蒙蒙的狼烟的确惹眼,一下子就抓住了安维尔的眼睛。
涅尔雅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一簇团团升腾的黑灰霾霭像是通天的长柱,在空中扯出来回弯曲的“Z”字形,可以看出在不同高度气流分层流动的流速与流向差异。
“好奇怪的烟。”
小天使将两条金属手臂插在岩体里,双臂关节连接处的铰链发出“咔嚓”的拉紧声。她将全身重量都缩回宽大的躯干盔甲里,拿出一本本子在上面绘制出一副所见景象的简笔画。
这还是她头一次在现实里看到长相这么奇怪的狼烟,可得记录下来。
“喂——你们怎么落在这么后面?——”
头顶传来被空旷稀释的喊声,安维尔朝上仰望,发现伊斯纳竟然已经将她们甩开了十几米远。
“来了!……涅尔雅?我们走吧。”
“嗯。”
最后几笔草草收尾,大致看得出走势就行。
涅尔雅将插入岩石的双臂拔出来,一块被剥离的石片足有人臂展长宽,沿着陡峭的山崖往下滚落,好几秒后才迟迟传来碎裂的炸响。
“这地方可真是高处不胜寒啊……”
安维尔没敢往下看,她其实有点恐高的。
之前要不是米沙给她们四个每人都捆在了一根绳子上,安维尔可真不敢只身攀爬这座拔地而起几百米的崇山峻岭。
现在她得趁自己与伊斯纳之间这二十来米的绳子被完全拉紧之前赶上去,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伊斯纳小姐,你其实可以直接到达山顶的吧?”
排头的米莎问出了刚才起就一直想问的事情。
身为北地龙,直接飞上去岂不是比攀岩要更加方便?
“因为新鲜啊。”伊斯纳理所当然地说道,“而且你不也老老实实地在这里登山嘛,何必说我?”
“这山上有禁制啊……”
“啊,对哦,我给忘了。”
这不让人正常使用魔法的禁制还是她布下的,因为对自己没什么影响,伊斯纳差点都忘了这东西的存在。
再过小半刻钟,她们总算都爬上了山顶。
不过这里不是乌辉特山的主峰,只是次一级的山峰,却也足以一览众山小。
才几平米的狭小峰顶还略带倾斜,米沙花了些功夫将顶上的积雪扫除干净,免得因为脚滑摔下山涧。
“米莎小姐,你说那道烟会是目标吗?”
等米莎忙活完了,安维尔指着还在飘的狼烟问道。
“宫廷法师团在做亏心事,理应不会这般高调。”米莎眺望后判断说,“也许是京畿卫戍部队吧,他们可能也调查出了一些眉目,打算攻上山来;又或者仅仅只是守着这道山涧,防止有不怀好意的人趁京城内乱发起反叛。”
“可是那边有两道烟诶。”
安维尔趴在崖边又看了一会儿道。
“那大概就是后者了吧。”
米莎回答得不怎么用心。
她现在只关心怎么样才能定位到茵珂蒂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