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而下望去,背阳坡是一竖到底的悬崖峭壁,向阳面则是越发茂密的雪林。
的确如伊斯纳和涅尔雅之前判断的那样:单从外表上看,无论如何都看不出来任何破损的痕迹。
“也许真的和之前猜测的那样,三殿下被关进了完全密闭的空间里?”
“这不太可能,”米莎凭经验,觉得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尽管少数阵法能够做到空间穿梭,可精度始终是没有保障的。即使是开阔空间设置穿梭法阵也会将坐标设在离地一人高的位置,宁可摔断腿也好比被拦腰斩成两节。”
空间穿梭类法术的原理大抵就是空间置换,与等体积的空气置换倒是不大要紧,万一一个操作没好跟坚硬的固体交换了,比如说岩石,最轻也是皮肤与其紧密贴合,字面意义上诠释了什么叫做“不死也得脱层皮”。
“更何况这座山峰被设下了禁制,就算阵法能够极大程度抵消禁制的影响,魔能流的无法预测性仍然会对一切要求精密度的魔法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公主殿下的命他们不在意,这些叛乱分子自己的命总得介意一下吧?
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谁会愿意这种事情发生?
“但眼下除了这种可能之外就没有别的选项了啊。”
“是啊,也没有别的选项了……”
米莎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你知道在哪里?”
被盔甲人主动搭话的伊斯纳表现得有些受宠若惊。
明明身为“东道主”,此刻却兴奋的脸上浮现两团酡红。
她赶紧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给涅尔雅让出座位来,抱住那根粗壮的铠甲手臂:
“害!怎么说呢……也许知道,但我也不确定!”
“什么意思?”涅尔雅没听懂,用眼神希望伊斯纳能说得详细点。
伊斯纳遂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说:“这禁制吧,其实我自己也突破不了。”
因为态度是大大方方的,也就没有刻意压着嗓子,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能解开吗?”安维尔先米莎一步问出她在意的问题。
伊斯纳耸耸肩:“抱歉,可能不太行。其实这个禁制也不完全算是我本人设下来的,不然我也不至于说连我也没法突破它的封锁。”
接着伊斯纳就解释了一番这乌辉特山原本其实待着另一位北地龙,只不过后来人家飞去罗纳德的高山窝着了、将这里算是“过继”给了她。
上一任“房东”因为不想睡觉被别人打扰就设了个禁制,但伊斯纳觉得一点声音没有怪恐怖的,就在原本的禁制上做了些修改,不至于将花鸟虫鱼的声音都屏蔽掉,只要别让人搞出大动静就好了。
因为禁制这东西北地龙大多都是各研究各的,所以伊斯纳所谓的修改完全就是程序套程序、运行环境套运行环境。出于专业限制她只有把握改自己后来加的那一部分,而其余的就触及真·底层代码了。
能用魔法,是因为高低自己也是北地龙,绕过GM施展些小花招还是做得到的;可自己终究不是GM,所以上任房东做得到的她不一定能做得到,强行破译指不定会弄巧成拙、把整座山头都给炸掉。
本来设想着不妨让伊斯纳强行篡改程序、就算把乌辉特淹了也无所谓——反正皇城有数百项禁制守护着,上次雪崩不也没把城墙摧垮吗?再来一次也无所谓。
可听到伊斯纳说起这等后果,基本能确定自家殿下就被藏在这座山脉某处犄角旮旯里的禁卫小姐立马又彻底否定了这种胡来的办法。
只有安维尔还在问:“不是吧,这么严重?”
“我说的已经很保守了,现实只可能比这个更严重。”伊斯纳双手抱胸说道。
“神识覆盖呢?”涅尔雅忽然出声问。
“我建议别呢,”伊斯纳摇摇头,“神识这东西依赖稳定有序的魔能流——你们都上过学吧?听说在休赛勒尔的夏天走在路上可以看见前方人的脚下始终有一滩镜面一样的水,那就是不同温度层气流的密度差导致的光路偏折。
“而在复杂紊乱的魔能流中,神识看到的很有可能会产生极大偏差,说不定本来你们的公主殿下在主峰里头,结果偏移的神识就把咱们带路去了山脚。最终不单单可能是白忙活一场,万一被人家察觉后偷偷带着公主转移,情况就更糟了。”
不愧是活到老学到老的北地龙,这打起比方来都这么有科学深度,安维尔真是完全没有听懂呢!
对这种小学二年级就学过的知识,安维尔是彻底忘光光了。
不同于沉思的两人,涅尔雅自己就去试了。
试试就试试,实践出真知。
她果然很顺利地找到了茵珂蒂可能在的位置,因为诸多方位只有那里有一大簇代表生命的白火炬;也果然印证了伊斯纳的理论,因为那些火炬现在就像是一个人举着镜子反射日光到五十米外的墙面上一样上下跳跃、明灭不定。
甚至回到现实中,那些火炬的位置都位于毫无承托的半空当中,而那里很显然没法住人。
怎么办呢?
涅尔雅陷入思考,手上不自觉地翻动书页。
她从登上山顶起就换了一本书,换回了最开始的那一本日记。
日记不是她写的,涅尔雅没有写日记的习惯;
日记本身其实也不是日记,只是名字起了个这样的名字。
若是忽略异世界的背景,更像是一本百科全书,而不是魔幻奇遇故事。
下一页的插图吸引了她余光的主意,翻看下去,看到了一张神秘的图画。
故事中的勇者是个长着长长头发的潦草火柴人,背景一片漆黑中缀着光点,仿佛斑斓的星空;火柴人的背后是杂乱无章的线条,三两成群地排布在一起,像是混乱交织的潮涌,也像是方才神识里充满随机性的魔能流。
这幅奇怪的画在右下角有属于它的名字,叫做《看到》。
画中的勇者闭上了眼睛,祂看到了什么呢?
涅尔雅歪歪脑袋,瞧着画中闪闪发光的星辰,忽然有了些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