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月明。
或许是因为蛾眉月的缘故,双子月亮没有明显地显出红蓝二色,只是两道泛着浅浅红蓝色泽的月牙挂在天上,瞧起来可真像是色散后在透镜里外两面的投影。
或许是因为月光斑驳,天上的星辰依旧闪烁,璀璨银河一泻千里,斜斜地挂在天上,映出山峰上那名女孩的影子。
秀白的长发下是宛若天晴的双眸,宝石般的色泽像是天上的又两轮月亮。
她的眼里盛满耐心与温柔,期待地看着她的学生施展拳脚。
“报告小老师:我没学会!”
娇俏的少女声线传来,顿时击溃了那一汪春水。
“你以后能不这么败人兴致么索拉雅?”
薇琳从山峰上跳下来,看起来轻松得就好像是从一米多高的椅子上落到地上,实则却跨越了千米距离,从一座更高的山峰越过深谷,转眼间降落在了自己眼前。
身形的大小甚至都没怎么变化,仿佛对她而言只是在一个二维图层中迁移,从画在一起的两座山峰的左边跳到右边,仅此而已。
如此高深莫测,灿金发的少女却早已习惯。
她眨了眨那双血一般深邃的眸子,色泽浓艳似墨、质地又澄清如水。
神识中的那团烛火甚至不如代表自己的篝火要强旺,却在瞬间来到自己身边而没有被更旺的火堆夺去色彩。
反倒是自己的火团默默收缩了与其接触的边缘,似乎是向对方恭让。
这幅若有所思的样子顿让女孩扁了扁眼睛,嗔道:“坏人,你分明就是学会了!”
这不妨碍索拉雅装傻,熟练地歪头便道:“何以见得?”
“你的神识都覆盖到我了,这不是学会了是什么?”
哦,这小妮儿不摆架子太久,差点都忘了她的身份。
败露的索拉雅也不觉得气恼,因为在她面前败露完全就是理所当然。
“这种招数,跟我们的天赋没有本质不同。”
少女隐晦地表明了自己为何学得如此之快。或者说,其实早在薇琳与她说起这法子的时候,她心里就已经对这个魔法有了个大概的设想。
现如今也只是证实自己的猜想罢了,何况还有一位大师的指导。
“啧啧啧。”女孩连连咋舌,“真难想象,你以前还说你不会魔法!”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以前她的确对魔法没什么钻研,一来是没动力,二来是没抓住诀窍。
虽说自己也没遇上个因材施教的老师,可喜欢本来就是一种动力。
比如喜欢钻研,比如喜欢老师……再比如喜欢钻研老师。
瞧见唇齿柔润就知道这登徒子舔了舔嘴唇,薇琳顿时面露羞赧之色。
“别这样,我怕我把持不住。”可她还是强撑着给自己立威。
“没事,我把持得住就好了。”索拉雅假装无事发生地用手帕擦了擦嘴。
本来就是假意为之,可不敢来真的。
不说律法惩不惩罚她,首先她要面临的就是来自诸位至尊的审判。
这小孩没有自控力,她可不能没有。
“你又把我当小孩?!”
雪白团子忽然炸毛的样子着实令血族少女惊讶:“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这家伙!”
噗地一下,薇琳攥起一团雪揉了个松松垮垮的雪球,还没扔出去就散作飞花。
漫天飘散的雪絮中,两轮弯弯的月牙面对面,一红一蓝,像是在笑。
……
……
“滋滋滋……”
不是煎烤的声音,而是手里的雪团被不断施压后越发紧实的摩擦声。
安维尔在那儿团着雪团,米莎则将雪团往铁质容器里塞,伊斯纳则负责生火。
这儿一没木头二没柴火,采用的方法就是最原始的办法,名为龙息。
“有些时候我觉得你们这些人给我们的某些招数起名还挺有意思的,”伊斯纳听到安维尔调侃她是第一次喝“龙息煮雪”的说法后有感而发,“听起来很有腔调。”
说得流俗些,就是逼格十足。
不多时,铁杯子里头的雪团就完全化开。先前的雪团尚能塞满杯口,结果化开后只有不到半杯水的量。
“还是压得不够紧实诶。”安维尔又丢了一块小些的雪团进去,蹲在伊斯纳吹出的火束旁边静静地盯着雪团逐渐化开。
“压得够实的话,雪团应该会变成半透明的样子吧?即使是这样也还是很蓬松。”伊斯纳说道。
“原来能一边喷龙息一边说话的吗!”安维尔好像发现了新大陆。
伊斯纳翻了个白眼否认了她的崇拜:“并不能。就像我说的,龙息是你们给我们这种行为擅自起的名字,在我们看来这跟冬天哈气吐雾性质差不多,跟呼吸也没多大差别。既然是呼吸,你总不能要求我一口气憋到昏过去吧?”
‘你家呼吸吐火焰?’
安维尔真想这么吐槽,越是这么想越感叹神裔种族就是非同凡响。
已经不是人类了.jpg
等第三枚雪团化开,那一杯水才总算是装了个七七八八。
夜风呼啸,伊斯纳喷出的火舌越到末端越是颤抖。
两人不得不往外退开了些免得“引火上身”,可离得远了又寒冷。几番微调之下,才总算是找着了合适的距离。
“我们真就要在这山顶上冻上一夜?”安维尔搓搓手臂问。
米莎无言,直勾勾看向静坐山崖边的盔甲人。
那具古铜色的金属盔甲上映着不规则的晶莹火光,风雪已经在它的表面凝结出薄薄的冰层,并向着下风口的方向长出了一排排细小的冰棱。
尽管之前已经能猜出盔甲里装着的大抵跟这位喷火的一样都不是人,仍叫人担心那里头的人会不会感到寒冷。
米莎期待静坐了一个下午的盔甲人能够破局,为此她愿意再等上半夜。
而安维尔关心的,则是涅尔雅是否舒适。
“法加尔,要过来烤烤火吗?”
双手团在嘴边,既能够让声音汇聚,又能防止冷气吹进嘴里着凉。
可真要这么干了就会让人觉得脸上一冰——真冷啊!
吭吭咔咔的声音响起,盔甲人站了起来,身上的碎冰掉了一地。
“在这里。”
涅尔雅走到火边,往斜下方一指。
她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