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探子长相不错，但杰拉文不是个色欲薰心的俗货。
那枚胶囊已经让他搞明白这探子的来历，为了确保致死，他立即亲自动手削掉了这女探子的脑袋。
不得不提，尽管卡塔·雅儿德的各类处刑中没有斩首，但在战争与暗杀中，枭首却是最受欢迎的致死手法。
唯独身首分离，才能确保一个人的确是死了。脑部因失血缺氧坏死，脑干与脊髓的连接从物理上被切割破坏，换什么治愈术来都回天乏术。
至此，除了神秘学术法之外，被砍头的人是再也没法回到世界上跟生者交流了；即便神秘学能“招魂”，也不过是在死去不久时可以招到一缕残魂，而其内充斥着死者临死前最强烈的执念。
换言之，如果死者死得突然，很可能连残魂都留不下来。
因此，往往出其不意且出手果断才能达成一次天衣无缝的处决。
注意到达尔的视线，杰拉文问：“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殿下不需要从她这里知道更多情报了？”
达尔知道自己问晚了，可杰拉文问都问了，他只好这样回答。
“不用，这枚胶囊已经告诉我足够多的信息了。”
“殿下，老臣告退。”
老将军捕获到杰拉文劝退的目光授意，赶紧抓起红袍行礼告退，同时不忘把门外站岗的两人找理由抓着带到一边后亲自负责主帐的安防任务，将对话空间留给需要足够隐私的主仆二人。
感知范围内闲人已经驱散，杰拉文将包好的胶囊放到达尔的手心。
“达尔，我且考考你，你可看出来什么没有？”
杰拉文很少这么同自己说话，达尔可不会傻乎乎地以为这只是在开玩笑，他一点儿也不想在这种问题上交白卷。
学着方才杰拉文的样子将胶囊小心翼翼地捏起来对准光线，一团深色的液体在两遍冒尖的玻璃储具中流动，又在距离双指捏紧之处远端看到了一小簇凝结的暗色冰晶。
安瓿瓶里毒药独特的状态牵动达尔的神经。他试探性地与杰拉文视线交汇，随后捏着那枚不过小指头大小的密封玻璃器皿凑近桌案上的烛火。
果不其然，随着安瓿瓶与烛火外焰的不断接近，那些凝结的冰晶很快融化汇入更大的液滴中。继续靠近，在凑近火焰的外围停滞片刻，深色的液滴隐隐有蒸发之势。
深青色的蒸汽逐渐充斥这枚安瓿瓶，达尔赶在它爆裂之前用布包好扔在了地上，用嵌铁板的厚实鞋底一脚将其踩碎。
等待几个呼吸后挪开靴子，布包除了变脏外表没有其余变化。小心将其打开，深色的晶体裹满了安瓿瓶碎片表面，应该是冰冷地面的低温侵入布包的瞬间就凝华为了固体。
对温度变化如此敏感的毒药，达尔只在热带地区听说过。
“这应该是‘琼浆玉液’，休赛勒尔产的毒药。只需指尖大小一点就能迅速毒杀一匹战马，是暗杀的不二之选，但这个女人用来自裁。”
达尔回忆起了禁卫训练时教他们辨识毒药的授业内容。
这款名为琼浆玉液的毒药由来的确也与酿酒有关。休赛勒尔一半国土位于亚热带与热带，密林中生产各类浆果，一年多熟的粮食产量连出口都赶不上产出，积压的大量主粮与蔬果就催生出了盛大的发酵产业。
诸多发酵产业中，酿酒是最主要的一种食品业发展方向。
当时休赛勒尔最擅长用果实酿酒的青森魅魔突发奇想，试图利用当季爆仓的各类蔬果按照库存积压比例调制出时令果酒以便清空库存，并为产品命名为“琼浆玉液”，结果阴差阳错之下搞出了旷世剧毒，引发了休赛勒尔历史上最严重的食品安全事件。
后来这琼浆玉液原液经过浓缩后制成了布包中的毒素晶体，特点是毒性强、毒发时效显著、温度特异性突出；
缺点是因为仅有一批琼浆玉液产出，休赛勒尔政府全面封存了其原料配比并全国停产，这种毒液除了极少数酿酒厂私藏后流入黑市的之外都被休赛勒尔集中销毁，属于有价无市的“毒中黄金”。
“为小小探子准备如此金贵的毒药，不是为了毒死别人，而是为了及时自裁……简直是把做贼心虚写在了脸上。”
“或者可以换个角度想，达尔，”杰拉文将另一枚胶囊小心地用布团包好，塞入铁质的火绒盒中收纳好，塞进了腰带的皮兜里，“也许这毒药对他们来说并不算多金贵，远没有流传的那般消费不起。”
“您的意思是……”
“休赛勒尔酿酒业发达，各类佳酿闻名世界，尽管我们也参与了对他们的制裁与封锁，可宫廷筵席上贴牌的冒牌酒品都在说明，走私渠道任然存在。
“讽刺的是，罗纳德人天天喊着要对休赛勒尔发起圣战，走私魔族人的酒当转口贸易的二道贩子这方面他们又乐此不疲。
“而当初从那一批琼浆玉液制出到大规模中毒事件爆发后引起休赛勒尔注意不到一周，出国的那一批货大多砸在了罗纳德人手里。
“如果他们没有销毁，而是浓缩后炼制为了毒药，说不定现如今罗纳德人手中掌握的毒药其实比休赛勒尔数百家酿酒厂私藏的原浆多得多。”
杰拉文这么说着，越说越觉得合理。
最了解敌人的，往往是敌人的敌人。而从国际外交关系上讲，西塞安与休赛勒尔的关系的确算糟糕的那一档——对罗纳德这个同为人类国家但心怀鬼胎的存在也好不到哪儿去。
所以，就和杰拉文能肯定休赛勒尔的酒厂一定没法在诸位魔王的大力搜查下留存多少原浆一样，他也几乎能确定罗纳德的敏锐嗅觉一定会在大规模中毒事件出现后选择由国家出面买下积压在驿站港口的大量毒酒。
或许额外花功夫将这些本就售价高昂的酒水浓缩制成毒性更强的毒药从经济上不如生产更多已有的剧毒，可“琼浆玉液”原产国的敌国地位使得其成为了一笔政治考量占更大地位的蓄谋。
而一个西塞安探子嘴里含着罗纳德的毒药，杰拉文很难不细品这微妙的巧合。
